郭胜泽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客人，莫怕。”
一道幽冷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郭胜泽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暗红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一抹涂得猩红的嘴唇。
“你是……萧氏号的侍应生？”郭胜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过头，伞檐下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子时已到，开席了。客人，请入舱。”
郭胜泽连滚带爬地跟着女人走进了底舱。
底舱里点着两根粗大的白蜡烛，火光摇曳，把四周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舱室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坐吧。”女人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一张太师椅。
郭胜泽僵硬地坐下，双手死死抠着扶手：“钱……我的五十万……”
“钱自然会给你。”女人幽幽地说着，伸出苍白如骨的手，缓缓掀开了桌上的红布。
红布下，没有钞票，也没有支票。
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而在米饭的最顶端，赫然嵌着一枚沾着暗红血迹的铜钱。
“吃吧。”女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吃完这碗‘倒头饭’，你的债，自然就清了。”
郭胜泽盯着那碗饭，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往外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他惊恐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两根粗壮的麻绳死死地绑在了太师椅的腿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不领钱了！放我走！”郭胜泽崩溃地大喊起来。
“晚了。”女人缓缓走到他面前，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一直咧到了耳根。
她俯下身，冰冷刺骨的气息喷洒在郭胜泽的耳边：“你既然收了阴界的礼，上了这阴间的船，这辈子，就别想再回阳间了。”
“你……你到底是谁？！”郭胜泽吓得涕泪横流，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女人直起身，一把扯下了头上的油纸伞。
伞下，根本没有头颅。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而在发丝的缝隙中，一只只惨白的小手正缓缓探出，像是有无数只水鬼正从她的脖颈里往外爬。
“我是谁？”那团头发里，发出了成百上千个女人重叠在一起的凄厉哀嚎，“我是你三年前，为了骗保，亲手推下江的……结发妻子啊……”
“轰——”
底舱里的两根白蜡烛瞬间变成了幽绿色。
郭胜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背对着他的“乘客”，一个个缓缓转过身来。他们全都长着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每一张脸上，都布满了被江水泡得浮肿的尸斑。
他们张开嘴，露出满口黑色的淤泥，一步一步，朝着郭胜泽逼近。
“胜泽……水里好冷啊……”
“胜泽……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无数只冰冷、湿滑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死死地抓住了郭胜泽的胳膊、脖颈、大腿。
郭胜泽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声惨叫，但在底舱里，这声音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而在甲板之上，江风依旧凄冷。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年轻女人正静静地站在船头。她手里把玩着一枚倒写的“团圆”玉佩，看着底舱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因果已结。”她轻声呢喃，将那枚玉佩随手扔进了翻滚的江水中。
玉佩落水的瞬间，江面上泛起了一圈猩红色的涟漪。
而那艘巨大的“萧氏号”，正载着满船的哀嚎，缓缓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57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