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50830" ["articleid"]=> string(7) "730513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708) "六月初的那封信是跟着南边的运绸车一起进京的。
信封比寻常家书厚一些,封口的浆糊抹得不太均匀,边角有一处微微翘起,像是封口的人当时手不太稳。信封上用墨写着“青瓷吾女亲启”六个字,字的笔画比从前沉了一些,每一笔落下去都像是用了更多的力气,收笔处拖着短而粗的墨尾,像一支走了一整天的笔在纸面最末端停顿了一瞬才提起。
青瓷拆信的时候手指沿着封口边缘走了一遍才撕开。她取出信纸展开的时候手指先碰到了纸面——信纸比平常薄一些,像是被反复折叠和展开过,纸面上有两三道细小的折痕,每一道都穿过墨迹,把字迹折成了不连续的片段。
信写得不长。
先说绸庄的事:“新进了一批蜀锦,成色比去年那批好,价没涨。”再说邻里的事:“隔壁铺子的老李添了孙子,满月酒摆了三日,流水席从巷口摆到巷尾,爹去吃了两顿,那孩子眉眼像他爹。”然后说汛期:“江南入汛比往年早,雨下了大半个月没停,水漫到了码头边沿,绸庄后面那间仓库进了水,底下的存货受了些潮,晒了两天又晾干了,不碍事。”
青瓷的目光在“受了些潮”四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写着:“闺女,爹最近总梦见你娘。她还是从前那副样子,坐在院里的桂花树下剥豆子,剥完了抬头跟爹说‘等青瓷生了,我去看外孙’。爹跟她说了你的事,她笑了。等孩子出生了,爹一定亲自进京来看你们。把桂花糕带上,热乎的。”
她读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信纸。她又从开头读了一遍,读得很慢,像在数纸面上的每一个字。她数到第二遍的时候,目光重新落回中间那段——“账面上没什么大事,爹还撑得住。”她把“撑得住”三个字单独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纸,把它平平整整地叠回原样,放进了信封里。信封底部有一块洇开的墨痕,像是写信的时候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停得太久,墨汁渗到了纸背,在信封的角落留下了一小块暗色的痕迹,边缘慢慢晕开,像一朵在纸上缓慢开放的小花。
柳嬷嬷端茶进来的时候,看见青瓷坐在窗前,膝上放着那封信。她的脊背还是直的,握信的手指也没有发抖,但她没有在看窗外,也没有在看信——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握着信封的那只手上,像是正在看一件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娘娘,”柳嬷嬷把茶放在桌上,“沈爷的信?”
青瓷把信递给她。柳嬷嬷接过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老奴记得沈爷写信从来不用‘撑’字。他说做生意的人忌讳说‘撑’,要说‘旺’。这个字用得不对。”
青瓷把信纸接回来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她的手指在信封边沿上压了一下,像是要把它封得更紧一些:“嬷嬷,替我去查最近江南往京城发的邸报。关于商户加征的,一条也不要漏。”
柳嬷嬷应声去了。青瓷一个人坐在窗前,日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把她握着信封的指节照得分明。她把那封信放进了桌屉的最里侧,和那本旧账册放在了一起。三日后柳嬷嬷回来了。她进门时手里攥着一份抄来的邸报摘录,纸页的边角被她握得微微发皱:“娘娘,老奴查到了。半个月前朝廷以‘筹措北境军需’为名,向江南六大商户加征了‘平边捐’。沈家排名第一,数额比去年那笔翻了一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2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