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烧了两个碗，这一下就少了一个。
“至于吗？”
李斯和蒙恬站在旁边，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这能不至于吗？
他俩心里清楚得很——这人没当场掀桌子、大开杀戒，就已经算客气了。
因为，站在你对面的这位，正是你嘴里的秦始皇本人。
你刚才那番话，等于一泡尿把他追寻了一辈子的长生梦浇了个透心凉。他怎么可能不炸？
当然，这怒火多半是冲着徐福去的，也是冲着自己那场破碎的执念。
长生啊，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梦，他砸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还有数不清的钱财资源？
结果到头来，落得个中毒被害的下场？
徐福这狗贼，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李斯，蒙恬，你们随朕……”
嬴政话说一半，目光扫过赵龙，顿了一下，改了口：
“蒙恬，你留下来陪着这位先生。李斯，跟我走。”
“遵命！”
两人赶紧应下。
“啊？”
赵龙一愣，“老赵，你这是去哪啊？”
“朕……我是身子忽然有点不舒服，让人给你再找个碗来……”
嬴政看了眼赵龙，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碎陶片，脸上硬挤出一个表情：
“先生，我刚才听得太投入，没别的意思。”
“嗨，这不说明我讲得好吗？”
赵龙咧嘴一笑，“放心，咱俩谁跟谁，我跟乡亲们从不耍小脾气！”
“先生果然大度。”
嬴政微微颔首，叹了口气：“我先走一步。蒙恬在这里陪你。李斯，你跟我走。”
“是！”
“陛下……”
蒙恬一听，愣了一下，“要不，让我去办？”
“你就不用去了。我自个儿也不是不能动弹。”
嬴政说着，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丢下一句话给蒙恬：
“替你表哥，把人照看好。”
说完，便带着李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蒙……老蒙……”
李斯临走前，冲蒙恬丢了个眼色：
“今晚，就在这儿安稳睡一觉吧……”
话音一落，眼神往旁边一瞥，赶紧跟了出去。
嗯？
蒙恬看着这阵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意思，是让我留下来盯着这个赵龙？
可陛下回去要收拾徐福，为什么不带我？
要知道，我当年可是内史出身——那位置，相当于现在的京城一把手兼警备司令，权力比三公也差不了多少。
有我出面收拾人，不是更利索吗？
但……
陛下偏偏不让我去。
“唉，这老赵……刚才看着也不像身体不舒服啊……”
赵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别是受了什么 ** 吧？”
蒙恬：“……”
可不是受了 ** 么。
蒙恬瞥了眼赵龙，心里嘀咕：你把人家说到绝路上了，连将来的奔头都给掐了，他还能不炸毛？
他活了几十年，还真没见过谁敢这么跟村长叫板。
“村，村长……”
李斯小碎步追在嬴政身后，压低声音问，“咱是要回咸阳？”
“这儿又没外人，用不着遮遮掩掩。”
嬴政脸色黑得像锅底，“不回去还能去哪儿？朕要回去会会那个徐福——朕亲封的大秦国师！”
“陛……村长！”
李斯脑子转得快，立马凑上去，“您要是真想办这事，不如干脆利落点。”
“嗯？怎么说？”
嬴政一手扶着车沿，正要上马车，回头盯着李斯。
李斯小心翼翼开了口：“陛下别忘了，咸阳城里，还有上百号术士呢。”
嬴政神色一沉。
对，京城里少说几百个术士。
这帮人跟徐福一个德性，都是打着替秦始皇求长生、通神灵的旗号来的。
嬴政对他们个个都不薄。
当然，待遇比不上最得宠的徐福。
可说到底，这些人全是术士。
“全给我抓了，一个都不许漏！”
嬴政眉头一拧，声音冷得像刀子，“朕绝不轻饶任何一个敢骗朕、负朕的人！”
“遵命！”
李斯赶紧应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终于能把那群碍眼的神棍一锅端了！
说句实在话，李斯看那帮术士也早就不顺眼了。
倒不是因为这些人能不能给秦始皇求来长生——他才不在乎那个。
问题是，这帮人太风光了。
徐福受宠，那些术士也跟着吃香，这让李斯心里极不痛快。
要知道，在这帮人出现之前，秦始皇最倚重的是他李斯。
可这群神神叨叨的家伙一来，嬴政的注意力全被拉走了，李斯反倒靠边站。
更憋屈的是，他还不敢得罪人家。
想想自己殚精竭虑为大秦出谋划策，到头来还不如一帮江湖骗子受重视。那帮人还不把他李斯当回事——他心里能没火？
可这火，他不敢发。
原因跟赵龙说的一样——嬴政想长生不老，你反对这事，不就等于拦着陛下别活吗？
这罪名，谁扛得住？
况且李斯这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富贵。
说白了，他来大秦，图的可不就是荣华富贵吗？
嬴政坐稳后，马车缓缓启动。
“先生，坐。”
蒙恬犹豫了一下，抬手示意。
“哎，好。”
“先生，请……喝粥。”
“哎，好……嗯？”
赵龙愣了。
怎么这味儿不对？
这不是自己家吗？
他跟我客套什么？
“老蒙啊，天不早了，你也去歇着吧。”
赵龙笑了笑，“这碗是我自己做的，不用特意再弄一个。”
“蒙恬今晚就陪先生睡这儿。”
蒙恬琢磨了一下，心说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是让我盯紧这赵龙？
啥？
赵龙头皮一麻。
“这……不太好吧？”
这蒙恬看着挺正经的，怎么说话这么吓人？
“没事！”
蒙恬摆摆手，“不瞒先生，我什么苦都吃过，不嫌弃。”
我不嫌弃？
赵龙心里直骂。
我可不想啊！
老子是正经人！
“那咱们聊聊吧……”
赵龙心里一动，看来今晚也别想睡了。
“好！”
蒙恬正憋了一肚子疑问。
“先生，你祖上是哪儿的？”
蒙恬打量着赵龙，“这身本事，跟谁学的？”
啊？
赵龙一愣。
这老蒙说话怎么文绉绉的，还问得这么怪？
“我？我之前在外头写了几年书，然后考编。”
赵龙笑着说，“然后就来咱赵家村扶贫了。”
赵……家村？
蒙恬一愣。
这里是赵家村？
他心里嘀咕，估计是陛下这么跟他说的吧？
陛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至于这身本事从哪儿学的，呵呵。”
赵龙开了个玩笑，“第四小学！”
哦？
第四小学？
蒙恬一愣，心里琢磨，这是哪家门派？
跟儒家道家法家都不一样啊。
“想必这第四小学，必定是人才济济。”
蒙恬笑道，“不然也教不出先生这样的能人。”
我特么？
“你成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赵龙愣了一下，我说的是小学，你跟我讲什么龙凤扎堆？
“差不离，那地方全是能人……”
赵龙咧嘴笑了笑，随口接了一句，也没当回事儿。
“对了，老蒙啊，你们赵家老祖宗，在秦朝那会儿是不是挺大的官？”
赵龙心里有点好奇，开口问了一句。
蒙恬听完，瞥了他一眼，反问：“先生怎么会这么想？”
“这不明摆着嘛？”
赵龙笑了，“我一提秦朝的事儿，你们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能不打鸡血吗？蒙恬心里嘀咕，我们不就是大秦的人？
“老赵祖上，真在秦朝当过官？”
“也许，当过吧……”
蒙恬抬手蹭了蹭鼻子。
在大秦，谁家官大得过他家……
“你不是他表弟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个嘛……”
蒙恬含糊着应付了一句，“外戚不算自家人，我们这边，确实老秦人味儿重……”
“看出来了。”
赵龙笑着说，“搞得我差点以为这是桃花源了。”
“桃花源？”
蒙恬皱了皱眉，随即说，“山脚底下倒是有一片桃林。”
过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了。
“呵，老蒙你说话也挺逗。”
赵龙笑了，“老蒙，家里也下地？”
“我？”
蒙恬一愣，笑着回问，“先生看我这模样像吗？”
“说实话，不像！”
赵龙摆了摆手，“我看老赵也不像！你跟他一个样！”
“不像种地的，那像什么？”
蒙恬盯着赵龙问。
“像老地主。”
赵龙笑着说，“总觉得家里有丫头仆人伺候着，真下地的，身上能不沾泥？”
“祖上传下来点家底。”
蒙恬笑着说，“所以不用那么拼命。”
“能传到现在，那可真不简单……”
赵龙听完，笑了两声，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先生——”
蒙恬盯着赵龙，心里一动，“先生对秦始皇，很熟悉？”
“那是，读过历史，多少懂一点。”
赵龙笑了，“你也感兴趣？”
“是有点兴趣，不过，这事别跟我表哥提。”
蒙恬想了想，赶紧补了一句。
“行，没问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00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