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陛下？陛下在哪儿？”
李斯听出那声音，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说：“陛下，是蒙将军。”
嬴政愣了一下，放下碗：“老蒙？来得倒挺快。”
马蹄声在屋外停下。
“陛下？”
一个黑龍卫迎上去，接过马缰：“蒙将军，陛下在那边的草屋里。”
蒙恬眉头一皱：“陛下怎么在这种地方待着？”
黑龍卫低着头：“陛下正在里头用饭，您进去看了就明白了。”
“好。”
蒙恬翻身下马，大步往屋里走。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嬴政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只破瓷碗。他对面坐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也是一只破碗。两个人面对面，吃得很香。
蒙恬站在原地，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这什么场面？
那小子是谁？
陛下怎么还捧着个破碗吃饭？
他盯着赵龙看了几眼，眼睛眯了起来。
——该不会又是个跟徐福一样，跑来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吧？
他正想开口，嬴政已经抬起手来，冲他摆了摆：“老蒙，你来了？别站着，过来坐下。”
嬴政这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说完。
老……老什么？
蒙恬？还是老蒙？
听到这称呼，蒙恬的脸色当场就僵了，嘴角抽了抽，心里也跟着一抽。
老蒙？
他什么时候成老蒙了？
“陛……”
“先生，这是我表弟。”
嬴政接过话头，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蒙恬，“隔壁村的老蒙。”
啥？
隔壁村？
蒙恬脑子嗡嗡的，彻底懵了。
他什么时候成了陛下的表弟？
他哪有这福分当陛下亲戚？
可转念一想，蒙恬也不是傻子，心里很快就明白了——陛下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破屋子里，除了左丞相李斯，就剩陛下对面那个端着碗的年轻人了。
这么说，全是为了他？
蒙恬上下打量了赵龙几眼，满脸写着一句话：你谁啊？
“老蒙，你好。”
赵龙笑着伸出手，“我是赵家村的扶贫专员，赵龙。”
“在下……蒙恬。”
蒙恬愣了愣，拱手回礼。
“蒙恬？”
赵龙一听，有些意外，“这名字不错啊，跟古代那个大将军同名！嘿，你这一拱手行礼，更像了！”
古代那个大将军？
蒙恬脑子更乱了。
之前还有个叫蒙恬的人？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可能我搞错了。”
赵龙笑着问，“老蒙，是哪个蒙哪个甜啊？”
“在下是——”
“种田的田。”
还没等蒙恬开口，嬴政就随口替他答了。
蒙恬赶紧点头，“正是，种田的田！”
“种田的田啊……不错，种田好！”
赵龙笑了笑，“吃了吗？”
“蒙恬……已经吃过了。”
蒙恬赶忙回道。
他可不敢贸然插手陛下和赵龙的饭局。
“吃了就好。”
赵龙摆摆手，“以后大家多照应，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但多少还是懂点东西的。”
“多谢。”
蒙恬点头致意，随后走到嬴政身边，不再吭声。
“呵，你这表弟挺有意思啊老赵。”
赵龙乐了，“我怎么感觉他也有点怕你？”
怕？
蒙恬偷偷看了眼嬴政。
能不害怕吗？
陛下是大秦的君主，当臣子的敬畏君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哦，他家欠我家钱。”
嬴政语气淡然，“再说长兄如父，我也算他半个长辈。”
嬴政嘴角一挑，目光扫向蒙恬：“蒙恬，你觉得呢？”
“属……属下觉得，表哥说得在理。”
蒙恬那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喊出“表哥”
两个字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他对赵龙的好奇，反倒更深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陛下为什么要藏着身份跟他说话？
莫非是什么隐居的奇人？
可这岁数……怎么看都不太像啊。
就是这副打扮，倒是真够随性的……
“赵先生正聊到灭匈奴的法子，你来得正好。”
嬴政转过头，冲蒙恬笑了笑：“你向来喜欢琢磨这些事儿，不如一块儿听听。”
“遵命！”
什么？
灭匈奴？
蒙恬心里翻了个个儿。
陛下这话是当真的？
就面前这小子，能懂怎么灭掉匈奴？
我琢磨了这么久都没想出个万全之策，他能有办法？
这不是胡闹吗？
要不是这话是嬴政亲口说的，他早就翻脸了。
“那行，末将可得好好听着了……”
蒙恬说着，又瞟了眼赵龙，心里嘀咕：这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吧？
陛下虽说是明君，可在那些装神弄鬼的术士面前，却总也硬不起心肠。
原因他清楚——那些家伙口口声声说能给陛下炼出长生不老的仙丹。
这种鬼话，旁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偏偏陛下信得深。
与其说他信，不如说他太怕死了。
这才让这些骗子有了可乘之机！
朝中上下，谁都明白那些术士是些什么货色，可没人敢挑明了说。
这事太敏别说他蒙恬，就连功高盖世的老将军王翦，也因为这档子事跟陛下闹翻了……
想到这儿，蒙恬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看赵龙。
心里冷笑：我倒要听听，你这骗子，能吹出什么花样来？
“那好，咱们接着聊。”
赵龙笑了笑，撕下一块羊肉扔进碗里，喝了口粥，又说了起来。
嬴政也呷了口粥，满脸都是期待。
“刚才说到，匈奴被蒙恬撵出中原后，就在草原上过起了游牧的日子。”
赵龙继续说道：“蒙将军恐怕没想到，当初 ** 匈奴的时候有多威风，回过头来守在北方防着他们，就有多遭罪！”
嗯……嗯？
** ？
你这话什么意思？
蒙恬脸色当场就变了，盯着赵龙问：“你这是在点我？”
嬴政笑了笑，扫了蒙恬一眼，对赵龙说：“先生，接着讲。”
赵龙点点头，继续说道：“匈奴本来就在草原上讨生活，趁大秦一统六国那会儿，摸到了河套地区。那地方水土好，气候也比草原舒服，他们自然想留下来。可大秦不答应啊！”
“蒙恬领命把人赶了回去，匈奴只能重新回到草原上过日子。这么一来，他们的野性反倒磨得更利了。这帮人生来就在马背上，现在又 ** 回草原，骑兵自然越来越精锐。靠着这身本事，加上草原广阔，他们神出鬼没，三天两头就到长城边上抢一把。”
“蒙恬也憋屈啊！手里握着三十万大军，可这三十万人放在万里长城上，根本不够用。以前他能集中兵力，把同样聚集在一块的匈奴揍得满地找牙。现在不行了，人家学会了游击，来无影去无踪，根本逮不着。”
“他蒙恬，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得硬扛。谁让他得替秦始皇看好北大门呢？说句不好听的，他这辈子，直到闭眼那天，都没等来把匈奴彻底收拾掉的那一天。”
蒙恬听完这番分析，心里头堵得慌，正想叹气——哎，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嘛……
等等！
你刚才说啥？
蒙恬猛地回过味来，脸色大变，死死盯着赵龙：“你是说，我活着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匈奴被灭？”
“你怎么知道我到死都解决不了这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嬴政听完，又瞥了蒙恬一眼，接着问赵龙：“那匈奴的麻烦，到底是什么时候才彻底解决的？”
嗯？
蒙恬一愣，看了看嬴政，心里更犯嘀咕了。
陛下这是……真信了？
这么一想，他越看赵龙越觉得这人就是个江湖神棍。
赵龙伸手比划了一下：“嘿，其实是大秦灭国九十多年以后的事了。这个……”
“你……你说什么？！”
蒙恬再也忍不住，当场暴喝一声，“大胆！你敢咒我大秦——”
“蒙恬！闭嘴！”
嬴政厉声打断，直接把蒙恬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蒙恬，冷冷地说：“先生讲的是两千年前的事，又不是说现在，你激动什么？”
啥？
两……两千年前？
嬴政话音一落，蒙恬当场愣住，整个人直接懵了。
两千年前？那不是尧舜禹那会儿？
那时候哪有秦？
匈奴又是个什么东西？
蒙恬心里犯起嘀咕——任凭这小子怎么瞎扯，陛下也不该信这种鬼话吧？
“你们这儿的人还真有意思……”
赵龙咧嘴一笑，“对秦朝的感情够深的啊……一听说秦始皇驾崩、秦朝完蛋，个个激动得不行。”
我他妈？
你说啥？
秦始皇驾崩？
听到赵龙嘴里蹦出这几个字，蒙恬脸一下子黑成了锅底。要不是嬴政拿眼神扫了他一下，他早吼出来了。
眼前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他居然敢咒陛下死？
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这么说话吧？
可……
蒙恬心里更嘀咕了。
陛下这都不发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300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