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9523" ["articleid"]=> string(7) "73050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093) "第2章 废墟------------------------------------------。,她就派人来“收拾”沈微澜原先住的东厢小院。理由是“退过婚的女儿家不宜再住正院,免得带累了家中其他姑娘的名声”。青黛急得眼眶通红,拦在门口不让搬,却被婆子一把推了个趔趄。“小姐!他们太过分了!”。她对镜缠白布,听见动静,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出来。院子里已经堆了两口旧木箱,她的东西被胡乱塞在里面,衣裳团成一团,胭脂盒子碎了一角,流出一滩红。“青黛,让开。”,但青黛听见就本能地闪了半步。几个婆子抱着剩下的杂物往外走,看见她走出来,动作略略一滞。毕竟这庶女从前进退都温顺乖巧,今日却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额上缠着白布,一双眼睛冷冰冰的,让人心里发毛。“姑娘,夫人吩咐了……”领头的婆子讪笑。“我知道。”沈微澜越过她,自己拎起那口裂了缝的妆奁箱子,掂了掂重量,“角房在哪边?”。角房在将军府最西北角,原是堆放陈年杂物的屋子,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门槛缺了一角,门板上的漆剥落得斑斑驳驳。青黛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里面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条歪腿的旧榻和几口积灰的箱子。“就这儿?”青黛嗓子都尖了,“小姐是将军府的女儿,怎么能住这样的地方!”“能的。”沈微澜已经走进去了。她把妆奁放在旧榻上,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不大,但勉强能住人。窗虽破,朝西,下午有光。墙根虽然潮,但检修一下就能补。榻虽然歪,垫平了也能睡。:修缮成本、材料来源、人手、时间····“青黛,”她扭头,“去厨房借把扫帚,再跟管事的说一声,角房缺一扇新窗纸,让他们送过来。”“他们会给吗?”“会。”沈微澜蹲下来翻自己的箱子,“他们巴不得把我关在这儿不出去丢人,不给窗纸,我天天顶着这脑袋上的伤在府里晃,他们更麻烦。”

青黛将信将疑地去了。半个时辰后,居然真抱着一卷新窗纸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扛旧木床板的小厮。沈微澜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理出来:原主的衣裳、几本书、一匣子不怎么值钱的首饰、一盒用了一半的胭脂水粉。

然后她在箱子最底层摸到一个布包。

打开来,是一枚玉簪。

玉质温润,色作青白,簪头雕的是一枝极简的梅花,刀工简练而锋利,不像是寻常首饰铺子的手艺。她翻过来,看见簪尾内侧刻了两个极小的字——看得出来是刻意藏在里面的,若不仔细辨,只当是玉纹。

沈微澜凑到窗边,借光辨认。

一个字是“淮”,另一个字笔画太细,被磨蚀了大半,勉强看出一个水旁的部首。

她把玉簪攥在手心里,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那位母亲在沈微澜六岁时便病故了,府里的人谁都不愿多提她,只说“是个没福气的”,却没人说她从哪里来、姓什么、是什么出身。

沈微澜将玉簪重新包好,放回箱底最深处。

然后她翻开原主压箱底的一个小荷包——碎银三两,铜钱十余枚。她把三两银子倒在掌心,掂了掂,唇角牵了一下。

三两。

上一世她二十五岁在深圳创业那年,手里只有一张信用卡和一部旧手机。四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跻身福布斯榜单时,记者问她创业之初最难的时刻是什么。她想了想说:“最难的是口袋里只剩三块钱买泡面的时候,但我没哭,因为哭完面就凉了。”

她把三两银子收进怀里,又翻了翻原主的其余细软。一对银镯、两对珍珠耳珰、几方旧帕子、半匹积压的绸料。折价变卖的话,大约能换七八两,加上这三两,勉强凑十两。

十两银子,在京城能做什么?

一间铺面最小的铺子月租三两、半屋子次等绸缎原料一两、雇一个帮手管吃住月银八钱、如果要玩“周转”,至少还需要五两预备金。

缺口不小。

沈微澜靠在榻边,闭眼把原主记忆里的京城商路过了一遍。东市、西市、米粮街、绸缎巷、南北货栈……地图在她脑子里铺开。

她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方才整理箱子时找到的,大约是原主从前画花样用的——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青黛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时,看见自家小姐正蹲在墙角,用炭笔在土墙上画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圈圈,嘴里念念有词:“东市人流最大但租金也高,西市偏了一些但官府衙门在那边,若能搭上……三个月回本?不,太慢……”

青黛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她总觉得小姐从撞柱醒过来以后就变了。从前的小姐会哭、会愁、会拉着她的手说“青黛我害怕”,现在的这个小姐……现在的这个小姐在墙上画圈圈时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法青黛说不上来,就像灶膛里刚添了新柴的火焰,不声不响的,但却烫人。

“小姐,先把脸洗了吧。”青黛把水盆放下,又掏出一小罐药膏,“额头上的伤再不换药,怕要留疤了。”

沈微澜放下炭笔,坐到榻沿上。青黛跪在她面前,替她拆开旧纱布,小心翼翼地换药。纱布揭开时带下一小块血痂,沈微澜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忽然问:“青黛,这府里你认识最会做针线活的人是谁?”

“针线活?”青黛愣了愣,“绣娘倒是有几个,但都是王氏夫人的人……小姐你要绣东西?”

“对。”

“什么样的绣品?”

沈微澜想了想:“能卖的那种。”

青黛的手顿住了。她看着小姐额头上那道伤口,又看着小姐那双沉静得不像话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小姐,你真的……不难过吗?你从前对太子殿下那么上心,他退婚你都不哭不闹……”

“哭过了。”沈微澜说。

青黛想反驳——你明明就只哭了一下下,撞柱之前那几嗓子算哭吗?但她到底没敢说出口。她只是低头替小姐细细地涂上药膏,声音闷闷的:“小姐,你别把自己憋坏了。”

沈微澜低头看着这个丫鬟的发顶。原主记忆中,青黛是从小跟在身边的,性子软、胆子小,但忠心。有一回原主发烧,青黛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青黛的肩。

“放心,”她说,“我没打算把自己憋坏。我只是——”

她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只是打算把那个退了我婚的人踩在脚底下而已。”

青黛猛地抬头,对上小姐平静的微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跟从前小姐笑起来的样子没什么分别。可青黛无端打了个寒战,因为小姐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里面只有一团火。

凉而烫。静而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96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