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8860" ["articleid"]=> string(7) "730480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6274) "第1章 茶摊的旗子歪了------------------------------------------。,已经在官道上晒了三个时辰。日头正毒,他眯起眼,催马快跑了几步,然后在茶摊棚前翻身下马。茶博士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一句“来碗茶”惊得差点摔了茶壶。“马上马上——”茶博士揉着眼睛去倒茶,嘴里嘟囔,“客官赶路急?这天儿热得邪性,怕是要下雨。”。万里无云,日头白花花地晃眼。“下雨?你做梦呢。”,用抹布擦了擦手:“可不,这晴得越狠,雨来得越凶。老话说的——大晴之后必有大雨,挡不住。”。他端起碗灌了半碗,茶很粗,涩口,但他渴得厉害,没心思挑剔。喝完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目光在茶摊里扫了一圈。。。。黑发侧扎在左肩前,垂在衣襟上。那人阖着眼,像是睡着了。面前的桌上搁着一只碗,水是满的,没动过。。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刚才扫第一遍时明明没看见。“那是什么人?”他压低声音问茶博士。,也压低声音:“哦,那位啊。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要了碗水,坐在那儿就没动过。脸白得跟没晒过太阳似的,怕是有病。”。林青衍又看了一眼那人——脸确实白,但不是病态的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隐可见。侧面看过去,那人的骨相极好,眉骨高而不厉,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可惜眉眼总是低垂着,把所有的锋锐都压了下去。,那人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睁眼。

林青衍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把剑是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剑名不弃,剑身如水,剑格嵌一枚蓝宝石。他擦了三年,剑鞘锃亮,剑刃没有一丝锈迹。

就在他敲到第三下时,剑身忽然在鞘中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风。

林青衍手指一顿,低头看着腰间的剑。蓝宝石微微发光,像是有一团极淡的蓝色火焰在宝石内部苏醒。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只有他能听见。

他按住剑柄,抬头。

那个灰衣人依旧阖着眼。但放在桌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打节拍。

林青衍还没来得及开口,官道尽头出现了两道人影。

走在前面的那个步子很轻快。一袭绿裙在灰扑扑的官道上格外扎眼,浅绿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丝缎一样的光泽,风一吹,发丝扬起来,边缘是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她撑着一把月白色的伞,走得悠闲自在,像是散步。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极小的影子。素色短褐,双丫髻,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逃开的兔子。右手捂着右边的袖子,走路时脚步极轻,踩在碎石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茶博士看得愣了一下,转头对林青衍说:“客官,您今天运气好,这茶摊平时鬼都不来,今天倒热闹了。”

林青衍没回话。

因为他的剑又颤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剑身在鞘中发出一声清晰的蜂鸣,蓝宝石的光芒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用力按住剑柄,指节泛白。

那个绿裙姑娘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也感觉到了什么。她偏过头,浅绿色的眼睛往茶摊里扫了一圈。目光在经过林青衍时停了一下——确切地说,是在他的剑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是不是在笑你?”茶博士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

绿裙姑娘收了伞。收伞的动作很利索,手腕一抖,伞面哗地合拢,然后顺手往肩上一搁。

“两碗凉茶,多加糖。”她竖起两根手指,声音清亮,完全没有赶路的疲态。

茶博士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倒茶。她扫了一圈茶摊,目光在角落里那个灰衣人身上停了两秒。

那个一直阖着眼的灰衣人,在她目光落下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

暮云灰。深灰色,像是暮色四合时天边最后一层将散未散的云。不亮,不锐,不透,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愈发显得沉静。

两人的目光只对了一瞬。

她歪头。他垂眼。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拉开长凳坐下,开始整理鬓角。她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蔫蔫的,像是随手摘的。右眼正下方有一颗朱砂色的小痣,针尖大小,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像雪地上落了一滴红豆熬成的浆。

她身后那个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挨着她坐下。坐姿很规矩,膝盖并拢,手放在膝上,像是被教过“大家闺秀该怎么坐”。但那双杏眼一直盯着桌面,不敢抬起来。右手依然捂着右边的袖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青衍端着茶碗,借着喝茶的动作打量那个灰衣人。那人又阖上了眼。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像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咽下去了。

茶还没端上来,林青衍就听见了笛声。

很轻。从路边的野地里传来。调子不成章法,像是有人随手拿起笛子试了几个音,然后忘了放下来。笛声清越,穿过闷热的午后空气,像一阵穿堂风。

然后笛声停了。一个青衫少年从野地里钻了出来。

中长发,散着,发尾垂到肩下约两寸。发丝细软,在肩头浮着一圈绒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他背上斜插着一支碧绿的竹笛,腰间系着一枚褪了色的平安扣,袖口沾着几片草叶。站在茶摊外,看了看茶摊里的人,然后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赶路的人。

“请问——”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温和,“这条路是往青州方向吗?”

茶博士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看见了茶摊里的人。两男两女,一坐一站一靠一缩,像是把全天下最不搭边的人都凑齐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看来我来晚了。”

林青衍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这人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支笛子。发色是很深的暖褐色,在阳光下透出琥珀一样的光泽,不像江湖客,倒像山野里晒太阳的少年。

“你是迷路了?”林青衍问。

“算是。”青衫少年挠了挠头,几缕碎发从指缝间滑出来,“我在找一种声音。说不清是什么,但师父让我下山找。”他顿了顿,看向茶摊里所有人,“你们有人知道‘天地五音’吗?”

没有人回答。

绿裙姑娘却笑了,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找人还是找声音?”

“都找。”青衫少年认真地说,“找声音,也找人。有时候声音和人是一回事。”

“这句话有道理。”绿裙姑娘点头,“你叫什么?”

“慕怀竹。仰慕的慕,怀竹的怀竹。”

“好名字。”她端起茶博士刚送来的茶碗,喝了一口,皱起鼻子,“这茶也配叫茶?——还行,比上一家强。我叫白洛笙。”

她说完,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示意慕怀竹坐下。然后她歪头看向林青衍,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揶揄。

“那个擦剑的,你叫什么?”

林青衍把剑往桌上一顿:“林青衍。青山的青,衍生的衍。记住了——以后这名字会响当当的。”

白洛笙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个笑很放肆,完全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矜持”。她右眼下那颗朱砂泪痣随着眼尾微微上扬,像一滴正在跳舞的泪。

“好,我记住了。”她端起茶碗,冲他举了举,“到时候再听你吹牛。”

林青衍正要反驳,角落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六个。”

所有人都转头。那个灰衣人依旧阖着眼,但嘴唇动了。

“什么六个?”林青衍皱眉。

灰衣人睁开眼。暮云灰的眸子对上林青衍的目光,然后移向官道方向。

“山匪。六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像井底的水,没有波澜,“前排三个,后排两个,还有一个在后面——是头儿。”

林青衍皱眉。他刚才确实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但没细数。他正想说“你怎么知道”,白洛笙先开了口。

“没错。前面三骑,后面两骑,最后一骑的马蹄声比前面五匹都沉,应该是头目。”她顿了顿,看向灰衣人,“你也是听出来的?”

灰衣人没有回答。

白洛笙也不追问,只是歪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那根手绳,”她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青丝手绳上,“挺好看的。哪儿买的?”

沉默。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青衍以为他不打算回答。

“不是买的。”他说。

白洛笙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从灰衣人身上移开,看向官道上越来越近的烟尘。

“他们快到了。”她说,“谁来?”

林青衍站起来,手按剑柄。他看了一眼白洛笙——她正慢悠悠地喝茶,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慕怀竹——这个刚来的吹笛人正低头调笛子的音孔,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山匪毫无兴趣。他看了一眼那个最小的——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右手把袖子攥得更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灰衣人。

“喂,”他说,“你——打不打架?”

灰衣人端起面前那碗水,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端起碗时袖口微微下滑,露出左手腕上那根青丝手绳的全貌。绳子的颜色已经褪得很旧了,像是戴了很多年。

“五个人。”他说。

“什么?”

“五个。”白洛笙懒洋洋地插嘴,朝官道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个最小的不在马上,躲在最后面那匹马的侧后方,是斥候。你方才数错了。”

林青衍看了看官道的方向。烟尘已经近在眼前,马蹄声隆隆作响。他确实没看清什么斥候——他甚至没仔细看,只扫了一眼就数了个大概。

“你俩什么眼神?”他忍不住问。

白洛笙没回答,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灰衣人也没回答,只是放下茶碗,重新阖上了眼。

林青衍不再追问。山匪已经到了。

他迎上去。

剑未出鞘。他催马冲入马队,长剑连鞘挥出,精准地点在当头那匹马的前腿关节上。马失前蹄,骑士摔了个狗啃泥。剩下几个山匪立刻拔刀,但他们的刀还没完全出鞘,林青衍已经借力旋身,一记剑柄撞在第二人的胸口,把人从马背上撞飞出去。

三息之内,解决了两个。

剩下的四个山匪终于拔出了刀。刀尖都在抖。

林青衍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把未出鞘的剑往地上一顿,回头看向茶摊。

“你们——就看着?”

慕怀竹终于吹响了笛子。

不是攻击——是一个极短的、清越的音符,像是谁在寂静的夜里忽然敲了一下玉磬。那个音符穿入耳膜的瞬间,几个山匪同时晃了一下,眼神涣散了一瞬,刀差点脱手。

“一个够了。”

林青衍趁着这个空档欺身而上,剑不出鞘,只凭鞘尖在几人身上连点数下。山匪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那个头领。头领的刀法明显比手下强一个档次,他侧身避开林青衍的鞘尖,反手一刀劈向林青衍的面门。

林青衍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耳朵劈过去,削断了几根碎发。

他拔剑。

这是五人第一次看见不弃出鞘。剑身如水,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月华般的银光。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然后剑已经回到鞘中。

头领的刀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像是被切开的豆腐。

头领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林青衍收剑入鞘,拍了拍衣襟。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冲茶摊方向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够不够?”

茶博士已经吓得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白洛笙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剑法不错。”她说,语气像在评价一碗茶,“不过你刚才拔剑之前,左肩抬高了半寸。如果那头领的刀再快一点,你耳朵就没了。”

林青衍回头看她,挑眉:“你懂剑?”

“不懂。”她理直气壮,“但懂打架的人,看肩膀就够了。”

林青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她数山匪比他准,看动作比他细,从头到尾坐在原地没动,却把所有人的破绽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追问。他走回茶摊,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然后放下碗,走到角落里那个灰衣人面前。

“你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头到尾没动过。是不想动,还是不能动?”

灰衣人睁开眼。

暮云灰的眸子对上林青衍的目光,安静得像是井底的水,没有波澜。

“不需要。”他说。

林青衍愣了一下:“什么?”

“不需要我。”灰衣人端起面前那碗水,又喝了一口。碗里的水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和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到几乎不存在。

林青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退后一步。

“行。我记住你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白洛笙在整理鬓角,慕怀竹在擦笛子,叶岑汐在盯着桌面发呆。山匪被捆在茶摊外的树上,茶博士已经挑着担子跑了,临走前留下一句话:“你们惹了山匪,他们老大明天就来,赶紧跑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

五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茶摊里,各自沉默。

然后林青衍开口了。

“往哪边走?”

慕怀竹看了看左边的山:“左边有条溪,晚上可以取水。”

白洛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走左边。反正我出来的目的就是历练,跟谁历练不是历练。”

林青衍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一起走?”

“那你走啊。”白洛笙笑着看他,浅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林青衍没走。他哼了一声,把剑往地上一顿:“我也没说不走。我就是——怕你拆别人的台。得看着你。”

“那走吧。”慕怀竹站起来,背上竹筒里的笛子晃了一下,“前面有溪水声,应该不远。今晚可以扎营。”

灰衣人站起来,无声地跟上。他走过白洛笙身边时,她忽然开口。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他停了一下。

“祁锦辞。”

白洛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笑:“祁锦辞。收锋的人,通常比亮剑的厉害。”

祁锦辞没有回答。但他侧扎在左肩前的发尾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风。他在那一瞬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叶岑汐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刚要迈步,白洛笙伸出手,把她袖口上沾着的一片枯叶摘掉。

“别跟丢了。”

叶岑汐仰头看她。浅绿色眼睛里的光,比她想象的更暖。她轻轻点了点头,右手依然捂着袖子——但松开了些。袖口露出一小截峨眉刺的握柄,上面刻着一个字。

“胆”。

五人往暮色里走去。月白、深灰、青色、浅绿、栗棕——五种颜色渐渐融进晚霞。

林青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茶摊。风中那面歪斜的旗子猎猎作响,像是给谁送行。

“怎么了?”慕怀竹问。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茶博士说,大晴之后必有大雨。”

白洛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面旗。天色已晚,旗面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看不清上面的字。她右眼下那颗朱砂泪痣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些,像一滴凝固的泪。

“怕什么。”她收回目光,撑开伞,月白色的伞面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绿,“下雨就撑伞。我带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8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