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907" ["articleid"]=> string(7) "73047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522) "第3章 现场------------------------------------------。,裸露的钢梁在火里发红,外墙不时剥落,砸进下方积水,溅起一片带着灰烬的水花。消防车横在街道中央,几根水管从车后拖出来,像巨大的血管铺满地面。警报声、喊声和高压水柱撞击墙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很难听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一名消防员迎了上来。他的脸被烟熏得发黑,头盔边缘不断往下滴水。“特情局?”。,抬手指向正在燃烧的楼房:“火是九点十二分起来的,最先烧的是二楼东侧。有人说听见了爆炸,也有人说没有。自动灭火系统没有启动,备用系统也被关了。我们进去的时候,楼里的监控主机已经烧穿。”“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人太多。住户、路人、救援人员,谁都能进来。”他摘下手套,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不过有个伤员不太对劲。”“哪里不对?”“伤口好得太快。”。伤员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右前臂被玻璃割开,伤口长度接近十二厘米。第一名急救人员记录时,伤口仍在大量出血,两分钟后准备缝合,而创面却已经自行闭合。没有缝合痕迹,急救人员喷过的止血剂还凝在伤口边缘,可伤口已经从下面合拢了。“人呢?”我问。:“不见了。刚才还在,转头就没了。”“谁负责处理的?”“那边那个女医生。”

T哥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他很擅长和陌生人说话,通常只需要一支烟、一瓶水,或者一句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用的废话。等我过去时,他已经从女医生手里拿到了完整的伤员名单。

“一共二十一个伤员。”他说,“二十个有身份,剩下一个没登记。”

女医生戴着口罩,额头上全是汗。她指着名单最后一行:“就是这个人。四十岁左右,右臂被玻璃划开,伤口很深。现场太乱,我们只来得及给他喷止血剂。他不肯报名字,趁着转移伤员的时候离开了。”

“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

“人走以后。”她调出急救记录,画面里,男人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医疗系统刚才复查影像,发现他的伤口在一分多钟里自行闭合了。止血剂只能凝血,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们马上让人去找,但已经找不到了。”

“长什么样?”

“普通。”她想了想,“三十多岁,也可能四十多岁,短头发,灰色外套。”

这种描述在城南至少能找出两万人。

“还有其他异常吗?”

女医生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还有个女人没有登记。她不算伤员,至少没进伤员系统。”

她看向第二辆救护车。

李烟欢坐在敞开的车门旁,肩上披着一条白色毛毯。

她和终端画面里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离得近了,才看见她额角沾着一小块烟灰,右手手背也有几道很浅的擦伤。她的头发被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侧,发梢垂在毛毯上,留下一片颜色更深的水迹。

周围的人都在跑动。消防员拖着水管从她面前经过,伤员被抬上另一辆救护车,一个孩子在不远处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拢着毛毯,安静地看着火。

那种安静并不像惊吓过度。

更像是在等什么。

“她受伤了吗?”我问。

“不清楚。”女医生压低声音,“没人知道她是谁送过来的。我刚才问了一圈,都说不是自己接的。检查也没做,她不愿意上车。”

T哥看了我一眼,推了推我的肩膀。

“你去问,还是我去?”

“我去。”

“为什么?”

“你长得不像好人。”

“你长得像?”

“比你像。”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拿着伤员名单去找附近的住户。我走到救护车旁时,她仍在看那栋燃烧的楼,火光映在她脸上,却没有让她显得更暖一些。

“你好,特情局。”我出示证件,“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她这才转过头,目光从证件移到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姓名?”

“李烟欢。”

“哪个烟,哪个欢?”

“烟火的烟,欢喜的欢。”

她说这句话时,身后的房屋正发出一声闷响。烧裂的玻璃从高处坠落,欢呼似的碎了一地。

她的声音有些哑,大概吸进了烟。

“房景行,特情局。”我在她对面停下,“身体有没有受伤?”

“没有。”

“医生说你拒绝检查。”

“只是吸了一点烟,没必要占用设备。”

“有没有必要由医生决定。”

她没有争辩,只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毛毯下面是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沾着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你住在这里?”

“二楼,东侧。”

那正是最先起火的位置。

我调出住户信息。二楼东侧登记的租户叫陈西平,男性,五十二岁,没有李烟欢的名字。

“房子不在你名下。”

“我向陈先生短租。他不喜欢办手续,我也不喜欢。”

“住了多久?”

“三个月。”

“陈西平在哪儿?”

“我没见过他。房租通过匿名账户支付,门锁权限也是远程发来的。”

这在旧城区并不少见。很多房主为了逃避身份税,会把房子租给没有正式登记的人。只要不出事,没人愿意管。

现在出了事。

“起火时你在哪里?”

“房间里。”

“在做什么?”

“睡觉。”

“九点十二分睡觉?”

“我晚上工作。”

“什么工作?”

她看了我一会儿:“咖啡师。”

我记下这个答案。

“你是怎么发现起火的?”

“先闻到烟,然后听见隔壁有东西倒了。我开门时,走廊已经起火。”

“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看到一个男人从楼梯下来。”

“什么样的男人?”

“三十到四十岁,灰色外套,短头发,右臂受了伤。”

和失踪伤员一致。

“他从哪一层下来?”

“三楼。”

“你确定?”

“确定。”

“当时走廊里都是烟。”

“他的鞋踩过水。”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消防系统虽然没有启动,但走廊的清洁管道破了,地上有水。他从三楼下来,鞋底是湿的,在台阶上留下了脚印。”

“你看得很仔细。”

“因为我差点被他撞下楼。”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愤怒,也没有后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看了我一眼,继续往下走。”

“然后呢?”

“楼上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我被震倒了。”

“几点?”

“九点十七分。”

“你怎么知道?”

她抬起右手,露出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淡的白痕,像是长时间戴表留下的印记,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表在那时候停了。”

“表呢?”

“丢了。”

回答没有问题,但太完整了。

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通常会说很多没用的话,也会忘记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们会反复描述火有多大,自己有多害怕,谁没有救他们。李烟欢没有。她像是提前整理过所有答案,每一句都刚好停在我需要的位置上。

“你说自己被震倒,后来是谁把你带出来的?”

“不知道。”

“你失去意识了?”

“可能有几分钟。”

“醒来时在哪里?”

“救护车旁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鞋面被水和烟灰弄脏,鞋底边缘却沾着一层浅褐色的泥。

火场周围是铺装路面,没有这种泥。

“你从哪个出口出来的?”

“正门。”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也看见了鞋边的泥。

“逃出来以后,我在巷子里坐了一会儿。”她说。

“哪条巷子?”

她指向楼房东侧。那里被消防车挡住,只能看到一截长满杂草的旧墙。旧城区排水很差,巷子里确实可能积着泥。

又是一个合理的答案。

T哥从人群里走回来,站在我身后,没有立刻开口。我知道那意味着他有话要说,但不想当着李烟欢的面说。

我收起终端。

“火灾原因还在调查。你近期不能离开本市,终端保持畅通。”

“我的终端烧坏了。”

“临时身份码呢?”

“也没有。”

“那我们怎么联系你?”

她从毛毯下面伸出手,掌心朝上。

“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我看着她,没有动。

“你可以去最近的公共终端登记。”

“也可以。”她收回手,并没有坚持。

一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从旁边经过。担架上的男人脸部被烧伤,嘴里不断发出含混的呻吟。李烟欢侧过身体,给他们让出位置。毛毯从她肩头滑下一半,她很快重新披好。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她腰侧的衬衫破了一道口子。

布料边缘沾着血。

“你受伤了。”我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

“擦伤。”

“让我看看。”

“不用了。”

“这是调查。”

她安静了几秒,掀开毛毯的一角。衬衫腰侧被划开,下面的皮肤沾着已经干涸的血,确实只有一道很浅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大概是被碎玻璃擦过。

没有异常修复的迹象。

我伸手碰了一下衬衫破口,指腹沾到少量暗红色的血。她没有躲,只低头看着我的手。

“现在可以了吗?”她问。

“可以。”

她重新裹紧毛毯。

T哥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我结束询问,让医护人员重新为她登记。女医生拿来一只临时身份环,李烟欢戴在左手上,填写姓名时没有犹豫。年龄一栏,她写了二十九岁。

字很漂亮,不像在这个时代常见的速写体,更像旧书里印出来的楷字。

“住处烧了以后准备去哪儿?”女医生问。

“还没想好。”

“市政中心可以安排三天临时住宿。”

“不用了。”

“你有亲属吗?”

“没有。”

她摘下毛毯,折好后放在救护车里。白色毛毯上留下了烟灰和几处浅淡的血迹。她向女医生道了谢,随后朝警戒线外走去。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房景行。”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看向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只是记一下。”

她继续向前,穿过拥挤的人群,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T哥等她走远,才把伤员名单塞给我。

“查过了。”他说,“二楼没人认识她。三楼有个老太太说见过她两次,每次都是晚上回来。房主陈西平半年前已经离开本市,账户还在收钱,但人找不到。”

“失踪的男人呢?”

“也没人认识。消防那边查了监控,火灾前十分钟,他从后巷进楼。没有正脸,右手拎着一个金属箱。”

“箱子在哪儿?”

“没找到。”

我把李烟欢的证词同步进任务系统。终端自动分析后,给出百分之七十四的可信度。这个数字不低,但也算不上干净。

“你觉得她有问题?”T哥问。

“有。”

“什么问题?”

“太正常。”

T哥回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方向。

“长得也太正常?”

“这个和案子无关。”

“那就是长得不错。”

我没有回答。

他把那块旧表从口袋里拿出来。秒针仍在轻轻发抖,一格一格往前走。四周都是消防设备的噪声,我却能听见它细微的滴答声。

“先查那个男人。”我说。

“她呢?”

“一个没有身份登记的短租客,不值得单独立案。”

“你说了算。”

我们进入已经扑灭明火的一楼。楼道里全是积水,墙壁被烧得发黑,空气中有塑料、木材和肉类共同烧焦后的气味。T哥皱了皱鼻子,把衣领拉高。

现场调查持续到下午。

我们在三楼找到了一截烧毁的金属箱外壳,内部残留物被高温破坏,只检测出少量非法生物材料。起火点不在二楼,而是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管道井。有人提前关闭了消防系统,又利用楼内旧线路制造短路,让一切看起来像普通火灾。

这不是意外失火。

是有人事先准备过。

失踪男人的身份没有查到。提供给李烟欢的临时身份环在当天下午四点停止了信号,最后位置是城南的一处公共浴室。等附近巡查人员赶到时,只在更衣柜里找到身份环,表面被擦得很干净。

T哥看完回报,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

“什么?”

“她确实太正常了。”

我重新打开她的询问记录。终端上只剩那张现场照片。她披着白色毛毯坐在救护车旁,身后是火焰、烟雾和来回奔跑的人。

拍摄设备从上方经过时,她正抬头看向镜头。

我把照片放大。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镜头正中,而是稍稍偏向画面左侧。

那是特情局车辆进入现场的方向。

我关闭照片,将案件标记为继续调查。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没有找到她。

第四天早上,我照常去了局里附近的咖啡店。那家店的咖啡很难喝,胜在离办公楼近,而且早餐套餐便宜。店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我低头收起雨伞,走到柜台前。

“您好,喝些什么?”

声音有些熟悉,我抬起头。

“黑咖啡,不加糖。”

李烟欢站在柜台后,穿着咖啡店的白色衬衫和深色围裙,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火场上的烟灰和血迹已经消失,她胸前别着一块临时雇员牌,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一串日结码。她背过身,站在咖啡机前面,熟练地操作着。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房子烧了,总要找份工作。”

“身份环呢?”

“洗澡的时候丢了。不过店主给我办了日结雇员码,只能在店里和附近使用。”

“真巧。”

“是挺巧的。”

她转身接了一杯咖啡,放到我面前。杯中的液体很黑,表面没有一点泡沫。

“这杯算我请你。”她说。

“为什么?”

“感谢你那天没有把我当成嫌疑人。”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很难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64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