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906" ["articleid"]=> string(7) "73047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9930) "第2章 收容院 T 哥------------------------------------------,自动导航到最近的高架入口。终端在前挡风玻璃上铺开一片灰幕。实时画面加载完成,一栋房屋正在燃烧,火已经从二楼烧上屋顶,几台消防车停在楼下,水柱越过人群打进火里,很快又化成大片白雾。街边停着两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来回奔跑。“刚处理完一个,又来一个。”T哥靠在副驾驶上,低头摆弄那块旧表,“收容院的时候,那帮人怎么说来着?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我倒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可能我就是天选打工人。”我被他的话逗笑了,随口应和道。,看了一眼背后的纸条。那是从周启明屋里带出来的,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时间。表盘已经旧得发黄,秒针每走一下都会轻轻抖动,像是随时准备停下。我让他把表交给善后人员,他说这是客户的东西,应该还给客户。“你知道人在哪儿?”“不知道。”“那你准备怎么还?”“先留着。”“先留着”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这件东西以后会出现在他家某个抽屉里,和十几把来历不明的钥匙、过期的证件以及从任务现场顺走的纪念品放在一起。他不承认自己偷东西,只说是在替死者保管。,窗外的楼房向后退去。雨刚停,云压得很低,路面上还有一层没来得及排走的水。导航重新规划了路线,预计抵达时间三十八分钟。,他还不叫T哥。那时他叫马骁腾,编号13。我叫房景行,编号17。其实名字这种东西,根本没什么用处,只要能和别人区分开就行。“房景行”、“马骁腾”,只是我们入住收容院时,登记人员随手在键盘上敲的两个名字。,名字五花八门,管理员根本记不住(就是登记人员的锅,听说那个登记人员后面被举报撤职了,真是可喜可贺),只能给每个床铺、每个餐位、每个桌椅板凳标上编号,然后再给每个孩子编号。这样,每次集体活动时,就能立刻发现人数变化。。,午饭是煮豆子和一块合成肉。豆子没有熟透,咬起来发硬,我吃了几口便放下勺子。只靠一块合成肉显然填不饱肚子,于是把主意打到了旁边那个孩子身上。我伸手去抢他的肉。他愣了一下,随后把我从椅子上推了下去。。管理员赶来以前,马骁腾也扑了过来。我以为他是来帮我的,后来我被那个孩子摁在地上,扭头才瞥见,他趴在地上,把那块掉下来的肉塞进了嘴里。
管理员问马骁腾有没有看到是谁先动手,他一边嚼,一边指着我。当天晚上,我把他的鞋扔进厕所。第二天,他光着脚去上课,中午又把我的被子拖到院子里,浇湿后挂在栏杆上。那天很冷,我穿着衣服熬了一夜,第二天在洗衣房后面堵住了他。
我们打了很久。
他鼻子出了血,我的嘴唇也破了。最后两个人都没力气,靠着墙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我。
“我编号13,马骁腾”,他指了指自己,“你是17吧。叫我T哥就行。”
我以为他想和解。后来才知道,饼干也是偷来的。他只是担心一个人吃完容易被发现,想找个人一起担责,因为这事,我又和他被罚在操场上站了一宿。这就是我和马骁腾友谊的开始。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们一起偷过东西,也一起挨过打。
收容院的日子大多一样。每天六点起床,洗漱,吃饭,上课,训练,检查身体,晚上十点熄灯。二十四个人住在同一间宿舍,床铺靠墙排成两列。夜里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也有人躲在被子里哭。
哭声通常不会持续太久。
管理员不喜欢孩子在夜里发出声音。第一次会被警告,第二次扣掉甜食,第三次送进单独房间。那间房没有窗,灯也不会亮。多数人进去一次,就学会了安静。而马骁腾进去过三次。
第一次因为打架,第二次因为拆坏了门锁,第三次是为了我。
那年冬天,我发了高烧。值班管理员觉得只是普通感冒,让我喝水以后继续睡。半夜,十三号用椅子砸坏了走廊里的警报器。整栋楼的应急灯一起亮起来,值班医生不得不过来。他被带走时说,自己只是想看看警报器里面有什么。
我退烧后去给他送饭,从门上的送餐口看见他坐在墙角,脸上多了一块淤青。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就是饿。我把自己的肉从门缝塞进去,他吃完以后告诉我,我们算扯平了。
我问他扯平什么。
他说食堂里的那块肉。
那时我才知道,这个人记账比我还久。
终端忽然响了一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城南现场更新了伤亡数据,由于大火,又有八人受伤,暂时没有死亡。火灾原因不明,现场检测到异常的生物修复痕迹,怀疑有永生者参与。任务等级由普通调查上调至三级。
T哥坐直了一些。
“又是永生者?”
“可能。”
“今天运气不错。”
“哪里不错?”
“一个上午遇见两个,说明月底奖金有希望。”
他说完又躺了回去,继续研究手里的旧表。T哥对钱一直很认真,虽然他从来没有攒下过钱。工资到账后的前三天,他会请所有认识的人吃饭;第四天开始后悔;月底再向我借。
这种习惯从收容院就有。
收容院里的孩子没有父母,至少档案上没有。老师告诉我们,我们的父母大多是旧时代的永生者。他们拒绝死亡,长期占据社会位置,垄断知识和权力,阻碍新一代进入社会,最后在历史纠正中被清理。我们能出生,是政府给予他们最后一次为人类作出贡献的机会。
这段话每年都要学。
六岁学简化版,十岁学习完整历史,十五岁以后还要参加忠诚测试。考试里有一道常见题目:假如你发现亲生父母仍然活着,并且是逃亡永生者,你应该怎么做?
标准答案是立即上报。
十三号第一次写的是,先问他们为什么把自己丢下。
老师判他不合格,让他重新回答。他就在后面加了一句:问完以后立即上报。
为此,他被罚抄一百遍《公民责任条例》。
后来我问他,真见到父母会不会上报。他想了一会儿,说要先看看他们有没有钱。有钱就先认亲,没钱就按规定处理。
那时我觉得他没有原则。
长大以后才发现,大多数人的原则都有价码,只是很少有人像他一样,肯把价码提前说出来。
车辆驶出高架,窗外的楼房逐渐低了下去。城南是旧城区,街道比主城区狭窄,建筑外墙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修补痕迹。导航提示前方开始交通管制,车辆通过权限认证后,驶入了临时管制路段。
还有十五分钟。
我们十二岁开始接受训练。射击、格斗、追踪、身份识别,以及永生者的生理结构。教官第一次把永生者的尸体摆在解剖台上时,课堂上一半的人都吐了。
那是一名男性,外表不到三十岁,实际年龄一百四十七。他的胸骨被锯开,骨髓腔里填满了淡灰色的胶状物。教官告诉我们,那些东西会不断制造新的细胞,修复身体受到的损伤。
但它们修不好大脑。肉可以重新生长,记忆不行。一个人经历过的事情、喜欢过的人、说过的话,都藏在那些无法复原的连接里。脑部受到严重破坏,永生者一样会死。
教官拿起一根金属指示杆,点了点尸体的额头:“不要浪费子弹打胸口,要打这里。”
当天晚上,T哥没有吃饭。我问他是不是害怕,他说解剖室的味道太难闻。我说食堂每天也是那个味道,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肉推给了我。
后来,我们一起进入了特情局。我的理论成绩比他好,射击也比他稳定。他经常不及格,还因为私自拆卸训练设备被记过。名单公布时,我们却被分到了同一个部门。
我问过教官,为什么会选他。
教官说,马骁腾的优点不是枪准,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开枪。
第一次共同执行任务时,我才明白这句话。
那名永生者躲在一座废弃工厂里。行动中途出了问题,我被困在二层走廊,目标从背后靠近。T哥在对面的楼顶,隔着两层玻璃和四十多米的距离开了一枪。子弹从我耳边飞过,打进了目标的左眼。
再偏几厘米,死的就是我。
任务结束后,我问他开枪前有没有犹豫。他说没有。我问为什么,他说自己的枪法本来就一般,犹豫也不会让那颗子弹变得更准。
从那以后,我们一直搭档。
局里有比他枪法好的人,也有比我更会追踪的人,但很少有人愿意把命交给另一个人。我们可以,因为从六岁开始,我们互相欠了太多东西。
我们从没算过彼此欠了多少。真要算,大概谁也还不清。
“想什么呢?”,T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看了一眼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想你欠我的钱。”
“多少?”
“不记得了。”
“那就是没有。”
他把旧表收进口袋,系好安全带。前方的天空已经被烟染成灰黑色,几辆消防车从另一个路口驶过,警报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车辆在警戒线前停下。车门打开,烟雾和潮湿的热气一起涌了进来。T哥先下车,回头敲了敲车顶。
“17号,干活了。”
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我。
我关闭终端,跟着他走进了火光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64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