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905" ["articleid"]=> string(7) "730476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2013) "第1章 旧面孔------------------------------------------:“癸水应非雨露谓,根通亥子即江河。”——《渊海子平》“我一直喜欢雨天。”她倚着窗,望着雨水一遍遍拍在玻璃上,“潮湿的空气贴着皮肤,像是把人包在里面。有时走进雨里,我会想,自己也许会变成其中的一滴,流进小溪,升到云中,或者落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但我不会孤单。”,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弯腰去捡,血却糊满了掌心,刀柄碰到指尖,又滑了出去。几分钟前,它还插在她的腰间。我握住刀柄,转了九十度,清楚地感觉到刀锋在她身体里绞动。温热的血沿着刀背淌下来,钻进我的指缝。。腰间的伤口仍在流血,却正一点点合拢。她低头擦了擦,血没有擦净,反而在衣服上洇开更深的一片。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又看向我,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我早就该离开。”她说。,推门走进雨里。我没有拦她。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也冲淡了身上的血。她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溶进灰白的雨幕,只在地面留下了一道蜿蜒的红。 旧面孔,我和T哥去杀一个修钟表的人。,一条很旧的街上。街道两边的房子只有三四层,墙皮掉得厉害,裸露出来的砖头风吹日晒,变成暗红色。现在很少有人住这样的房子,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没钱,要么不愿意让政府知道自己有钱。。T哥坐在副驾驶上吃包子,肉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他低头舔了一下,又拿我的袖子擦手。我把他的手推开,他便笑了起来。“别这么小气。”他说,“任务结束请你喝咖啡。”“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次你没提醒我。”“欠债的人总觉得别人有提醒他的义务。”

T哥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失去信任的。

车载终端悬在我们面前,屏幕上有两张照片,左边那张拍摄于九十三年前,照片很模糊,一个男人站在车站门口,手里提着只皮箱。他穿着灰色大衣,披散着的齐肩长发被风吹到一边,正侧过脸看什么东西。右边那张是三天前,由这片区的特情局特工拍的,男人站在一家钟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盆快死的花。

两张脸一模一样。

不只是长相相同。系统给出的耳廓、眼距、颅骨轮廓和步态匹配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他在九十三年前看起来三十岁,现在还是三十岁。

系统说他叫周启明。

这个名字当然是假的。他过去九十三年间至少使用过七个名字。每隔二十年,他便换一个城市,换一份工作。有时修钟表,有时修机器,也做过几年学校门卫。他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没有犯罪记录,连交通违规都只有一次。

那次违规发生在四十一年前。他骑车闯了红灯。

T哥看着档案说:“活了这么久,才闯过一次红灯,这人挺守规矩。”

“永生者会伪造记录。”

“也可能他就是守规矩。”

“有区别吗?”

T哥想了一会儿,把装包子的纸袋揉成一团,塞进车门储物格。

“没有。”他说。

特情局给我们的任务很简单:确认,清理,回收再生物质样本。所谓确认,就是想办法让他受一点皮外伤,普通人可不会在几秒内伤口愈合。我们换上便服,沿着街道向钟表店走去。早上的雨刚停,屋檐还在滴水。路边积着几个浅水坑,有辆清洁车缓慢开过,将污水推向排水口。

钟表店没有招牌,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修表”两个字。纸张被水汽弄皱了,左下角翘起来,像一块快要脱落的皮。

T哥从正门进去。我从旁边的小巷绕到店铺后门。

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七年。多数时候不需要说话。他进去拖住目标,我负责堵住后路;他开第一枪,我负责第二枪;如果我先动手,往往他也能及时出现。二打一,总是稳赢的。

我们在收容院的时候就这样。那时候我们偷厨房里的糖,T哥负责和管理员说话,我从窗户爬进去。后来我们被抓住,各挨了十鞭子。管理员问是谁的主意,我们都说是自己。

我们那时还不知道,这也算配合。

后巷很窄,地上堆着几个装废零件的塑料箱。我站在门边,听见店里传来T哥的声音。

“这表还能修吗?”

“能。”

“多少钱?”

“看里面坏成什么样。”

“我这表没坏。”

里面安静了一下。

“没坏为什么要修?”

“走得太慢,”T哥说,“时针基本上不动。”

我听见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后门猛地打开,周启明从里面冲了出来。他比档案照片上瘦一些,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右手抓着一把细长的螺丝刀。他看见我,丝毫没有犹豫,螺丝刀朝我的眼睛扎过来。我偏过头,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刀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伤口不深,只切开了皮肤。血流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面。

周启明挣开我,向巷口跑。我没有追,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

那条伤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两边拉住,皮肉慢慢合拢。前后不到十秒,只剩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又过了几秒,印子也没有了。

“确认。”我对耳机说。

巷口传来一声枪响。

周启明右腿一软,跪在地上。T哥从店铺正门绕了过来,手里的枪还冒着一点白烟。

“我就知道他走这边。”他说。

“你是听见了。”

“听见也是知道。”

周启明用手撑住墙,想站起来。子弹打穿了他的小腿,伤口很深,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他拖着那条腿向前挪,在墙上留下一道血手印。

T哥走到他身后。

“别跑了。”他说,“再跑就多挨一枪。”

周启明停了下来,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疲惫。活过了百年的人,临死前和普通人也差不多。喘气的时候胸口会起伏,疼的时候额头会出汗。

“我没杀过人。”他说。

T哥看了我一眼,回应道:“我们也没说你杀过。”

周启明盯着他,像是不明白这句话。

“那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我只是想活着。”

“大家都想活着。”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周启明没有回答。

他突然抬手,向我们冲来,手中螺丝刀朝T哥刺去。T哥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螺丝刀飞出去,落在水坑里。T哥向后退了一步。我从侧面撞上去,把周启明压在墙上。他力气很大,肘部重重顶在我的肋骨上。我听见身体里发出一声闷响,不知道是骨头还是防护层。吃痛的我一时间泄了力,他挣脱之后,又朝巷口跑。

T哥没有开枪。

巷口有两个背着书包的孩子经过。他们站在雨棚下面,手里各拿着一块烤饼,愣愣地看着我们。周启明也看见了孩子,他停了一下,改变方向,翻过旁边的围墙。

“左边。”T哥说。

我已经跑向左边。

围墙后面是一片废弃停车场。由于右腿上挨了一枪,腿骨还没完全愈合,周启明落地时摔了一跤。他扶着一辆旧车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拔出枪指着他,他也没有继续跑。

“我认识你们这种人。”他说。

“很多永生者都这么说。”

“不是特情局。”他说,“是收容院。”

我没有回答。

他指了指我胸口的位置。便服没有标志,但我的站姿、握枪方式和习惯都来自收容院后来的训练体系。

“你们的父母也是我们。”他说。

“可能吧。”

“你就没想过他们是怎么死的?”

“历史课讲过。”

周启明笑了一声。他笑得很轻,像是听见一个孩子认真讲述大人编出来的故事。

“历史课。”他说。

T哥从另一边翻过围墙,落在我身后。

周启明看见我们两个,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他问:“能让我抽根烟吗?”

“不能。”我说。

“我有九十多年没抽了。”

“那就继续戒着。”

他低下头,笑了笑。

我朝他的后脑开了一枪。枪声在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会儿。

周启明向前倒下,脸贴在潮湿的地面上。血从头部下面流出来,混进昨夜留下的雨水,很快变淡。

T哥走过来,看了一眼尸体。

“刚才为什么不开枪?”我问。

“有孩子。”

“你平时没这么讲究。”

“今天心情好。”

他蹲下来,从周启明颈后抽取再生物质样本。我负责扫描现场,确认大脑损毁程度。将扫描结果提交到终端上,终端显示任务完成。

我们回到钟表店,按照程序检查目标的住处。

店铺后面有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老式加热器。桌上放着半碗没有吃完的面,汤已经凝成了一层薄油。墙上没有照片,衣柜里也只有几件相似的蓝色工作服。

我打开衣柜中的一个抽屉,里面有十几个身份芯片,每一个都属于一个不存在的人。最早的芯片已经无法使用,上面的塑料外壳被磨得发亮。

T哥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身份资料,只有一些修好的旧表。每块表后面都贴着纸条,写着客人的名字和约定取件时间。上面那块写着:林奶奶,周五下午。

T哥拿起来看了看。

“今天周几?”

“周四。”

“那她明天来找谁拿表?”

“会有人通知她。”

“谁?”

“善后部门。”

“他们还管这个?”

“应该管。”

我们都知道善后部门不会管。他们会封锁店铺,清除周启明的身份记录,告诉周围的人店主临时离开了城市。过一段时间,这间店会被重新分配。至于那些钟表,多半会被当作无主物品销毁。

离开时,T哥顺手将写着“林奶奶”的那块表装进了口袋。

我看见了,没有问。

车还停在两个街区外。我们走回去时,雨又开始下了。雨不大,落在衣服上,很快就变成深色的小点。

T哥说:“咖啡?”

“你请。”

“我什么时候说我请了?”

“停车前。”

“你记性这么好,容易不快乐。”

“那都是让欠债不还的混蛋气得。”

我们刚坐进车里,终端便响了。新的任务信息弹出来:城南住宅区发生一起袭击事件,现场十三人受伤,特情局要求我们去现场查看一下,看一下嫌疑人是否留下痕迹,关键是,判断嫌疑人是否是永生者中的一员。

现场照片加载得很慢。

先是灰色的天空,随后才显出后方正在燃烧的房屋。火焰已经烧穿了屋顶,黑烟贴着外墙向上翻滚,几台消防车停在楼下,水柱越过警戒线打进火里,又被高温蒸成白汽。街边停着两辆救护车,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来回穿行,伤员的呻吟、警报声和燃烧的木头一同被记录在无声的画面里。

她坐在其中一辆救护车敞开的后门旁,身上披着一条白色毛毯。黑色长发被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的脸很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右侧额角留着一道被烟灰擦过的痕迹。周围的人都在奔跑,只有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拢着毛毯。

她抬着头。隔着烟雾、火光和纷乱的人群,目光准确地落在镜头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刚刚逃出火场的惊慌,也没有获救后的庆幸,只有一种很安静的、近乎耐心的等待。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不是在看镜头。

她是在等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64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