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怕听力。
那东西在我耳朵里，像一串外国鸟叫。
先生放录音：“Good morning, how are you?”
我听成：“古德猫宁，耗啊油？”
太虚玉核没有笑我。
它先把句子慢速播放，再拆成几个小块。
“Good morning。”“早上好。”
“how are you。”“你好吗。”
然后它又模拟不同口音。
英式。
美式。
澳洲式。
甚至还来了一段带贾政口气的英语。
“Good morning, why are you still sleeping?”
早上好，你怎么还在睡？
我听完当场醒了。
太虚玉核写：“恐惧记忆辅助法：有效。”
我说：“你不要乱用我父亲。”
屏幕亮：“用户记忆明显增强。”
我竟无言以对。
它讲古文更有趣。
先生教《岳阳楼记》，我一开始背得头昏。
什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我读了三遍，只觉得范仲淹很能忍。
太虚玉核却问我：“如果今天贾政夸你，你高兴吗？”
我点头。
“高兴。”
“如果明天贾政骂你，你难过吗？”
“难过。”
“如果你能做到被夸不飘，被骂不塌，就接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我想了想。
“那我离这个境界很远。”
屏幕亮：“识别准确。”
我：“……”
这东西有时候真不会做人。
不过它讲得确实清楚。
我甚至开始觉得，古人不是故意把话说难。
他们只是活得比我复杂。
一个人心里装着天下，写出来就不可能只像我这样：“今天桂花糕好吃。”
宝钗很快发现了我的变化。
那天下午，她来老太太屋里请安，看见我坐在窗边背英文单词。
她停下脚步。
“二爷在读书？”
我抬头，笑得很矜持。
“偶尔。”
宝钗看了看天。
“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
我说：“宝姐姐，你对我成见太深。”
她走过来，拿起我的本子看。
上面写着：
apple 苹果。
banana 香蕉。
ambition 志向。
后面还有我自己写的一句：
My ambition is to pass the exam.我的志向是考试及格。
宝钗看完，沉默了一下。
“志向很稳。”
我听出她是在忍笑。
“你想笑就笑。”
她真的笑了。
不是嘲笑。
是那种觉得我有点傻、但还算可爱的笑。
“谁教你的？”
我不敢瞒。
“玉核。”
宝钗表情立刻认真了。
“它怎么教？”
我把昨晚学习日课给她看。
宝钗越看越安静。
她不是黛玉那种担心我受伤的安静。
她是看见一件厉害东西，脑子开始飞快运转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问：“它会不会直接给你考试答案？”
我说：“不会。”
“你试过？”
我咳了一声。
“稍微试了一下。”
宝钗看着我。
“怎么试的？”
我不好意思地说：
“我问它明天小测验考什么。”
“它怎么答？”
我把玉核打开。
屏幕亮起历史记录：
“用户询问：明日英文小测验题目。”
“系统回答：可根据教师授课重点预测复习范围，但拒绝提供未公开试题。”
宝钗看完，点点头。
“还算有底线。”
我说：“它，不肯帮我作弊。”
宝钗看我。
“你很失望？”
我立刻挺直。
“没有。我只是测试它品德。”
宝钗笑了。
“二爷测试别人品德的时候，通常自己先暴露一点。”
我觉得宝姐姐说话越来越锋利了。
她把本子还给我。
“这样用，可以。”
“宝姐姐批准了？”
“我批准没用。”
她看着我，声音温和一点。
“关键是你自己要知道，它教你，是让你多一双眼睛，不是让你少一个脑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54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