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422" ["articleid"]=> string(7) "730473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6786) "凤姐带着平儿和几个丫鬟走过来。
她一看现场,眼睛都亮了。
地上的花瓣,断掉的地瓜藤,卷坏的《千字文》,还有我和黛玉身上的灰。
凤姐是谁?
她一眼就看明白了。
“哎哟喂,二爷出息了,小小年纪就敢拜天地。”
我立刻跑过去抱她胳膊。
“二嫂子,小声点。”
凤姐低头看我,笑得很坏。
“小声?这事该敲锣打鼓告诉老太太。”
黛玉羞得转身就想走。
宝钗赶紧拉住她。
我急了:“二嫂子,你要是告诉老太太,我就……”
凤姐挑眉:“你就怎样?”
我憋了半天。
“我就不疼你了。”
凤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扶住平儿。
“听听!二爷拿这个威胁我呢。”
她笑完,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行了,不告老太太。”
我松了口气。
凤姐又说:“但罚还是要罚。”
于是,我们三个被带回屋。
每人罚抄三百遍。
内容是凤姐临时写的:“婚姻大事,不可胡闹。”
我抄得手腕发酸。
抄到第二十遍时,我偷偷看黛玉。
她坐在窗边,头低着,字写得秀气又清瘦。
阳光落在她手背上,白得有点透明。
我小声问:“林妹妹,你生气了吗?”
她不看我。
“没有。”
我放心了。
她又补一句:“我只是想把你这张嘴缝上。”
我笑了。
宝钗坐在另一边,字写得最工整。
她听见我们说话,抬眼看过来。
“二爷,抄书还打情骂俏,看来罚少了。”
我立刻说:“宝姐姐,你别告诉二嫂子。我把明天的莲子羹也给你。”
宝钗低头继续写字。
“成交。”
黛玉不乐意了。
“你刚才说以后都陪我,现在莲子羹先给她?”
我一愣。
宝钗笔尖也停了。
屋里突然安静。
我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宝钗。
这题太难。
比先生教的算术难多了。
最后,我很聪明地说:“我陪你,莲子羹给她。”
黛玉瞪我。
宝钗笑了。
我赶紧补救:“我的人给你,我的羹给她,大家都有。”
黛玉抓起纸团砸我。
宝钗终于笑出声。
窗外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夏天热得冒烟。
那天的罚抄,我一篇都没抄好。
字歪得像喝醉了。
可我记住了很多东西。
记住了黛玉盖着红帕子时的眼睛。
记住了宝钗站在石阶上,明明委屈,却还是把婚礼主持完。
记住了自己摔在地上时,心里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怕黛玉摔疼。
也记住了宝钗那句话:
有人会当真。
很多年后,我才懂。
那场蔷薇架下的草台婚礼,对我来说,是童年的一场胡闹。
对黛玉来说,也许是一粒悄悄埋进心里的种子。
对宝钗来说,却是她第一次清楚地站在旁边,看见我和黛玉之间,有一条别人插不进去的线。
她不是不想靠近。
她只是太早学会了体面。
而我这个小混蛋,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我只知道,黛玉笑起来好看。
宝钗生气起来也好看。
她们一个像风里的竹,一个像雪里的玉。
我坐在她们中间,被夏天的阳光晒得晕乎乎的,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
小时候觉得拥有全世界,往往是因为还不知道,世界会一样一样把东西收回去。
我十岁那年,贾家差点翻船。
不是小风小浪。
是那种一船人正吃着鲍鱼唱着歌,突然发现船底漏了个大洞的翻船。
那年秋天,金陵的雨特别多。
天总是灰的,像谁把一块旧抹布挂在城上空,拧也拧不干。
我放学回家,刚进门就觉得不对。
平时,贾家大宅都热闹得很。
厨房有锅铲声,花园有喷水声,客厅有我妈试衣服时的笑声,书房有我爸打电话骂人的声音。
那天,全没了。
安静得吓人。
连门口那两只平时神气活现的石狮子,看着都像欠了银行钱。
袭人接过我的书包,小声说:“二爷,今天别去书房闹。”
我一听就知道,出事了。
我问:“我爸又骂人了?”
袭人摇头。
“老爷今天没骂人。”
这更可怕。
我爸贾政那个人,只要还能骂人,说明事情还有救。
他不骂了,说明天可能真要塌。
我悄悄溜到书房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烟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呛得我鼻子发酸。
我爸坐在桌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面前摊着一堆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根还没灭透,红点一闪一闪。
凤姐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了平时的笑。
“二叔,银行那边最多再拖一个月。”
我爸声音哑得厉害。
“供应商呢?”
“钢材那边不肯再赊。铜、铝、塑料,全都涨。越南那边的厂子报价比我们低三成,客户已经开始转单。”
我爸捏着眉心。
“工人工资不能拖。”
凤姐说:“拖不了,也不能拖。厂里一乱,外面就知道贾家撑不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见我爸把打火机“啪”一声合上。
“账上还剩多少?”
凤姐没立刻答。
我从门缝里看见,她把文件翻了一页。
“如果把短债、工资、供应商货款都算进去……”
她顿了顿。
“撑不过二十七天。”
我那时还不太懂商业。
可我懂“二十七天”。
一个月都不到。
以前我总觉得贾家很大,大到谁也推不倒。
那一刻我才知道,再大的房子,也怕地基空。
我爸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我做了二十多年制造业,没输给技术,没输给质量,最后要输给便宜。”
凤姐没说话。
她平时嘴快,这会儿也不敢接。
我爸又说:“我一直觉得,只要机器在响,贾家就不会倒。”
他的声音低下去。
“现在机器还在响,可钱没了。”
我站在门外,手心发凉。
以前我怕我爸骂我。
那天我第一次发现,我也会怕他不骂人。
晚饭更难吃。
不是菜不好。
是桌上没人说话。
我妈王夫人坐在我旁边,给我夹了三次菜,夹的都是我不爱吃的青菜。
她明显心不在焉。
我小声提醒:“妈,我不吃胡萝卜。”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碗。
“哦。”
然后又夹了一块胡萝卜给我。
我看着碗里的胡萝卜,心想完了。
我妈连我不吃胡萝卜都忘了,这事比账上没钱还严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54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