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420" ["articleid"]=> string(7) "730473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6507)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命运最坏的地方就在于,它总喜欢先给你一座热闹的园子。
再慢慢让你看清,园子的门,是锁着的。
我小时候干过不少荒唐事。
往先生茶盏里放毛毛虫,只能算小打小闹。
拿我爸的高级茶叶腌咸菜,也就算兴趣广泛。
真正让我多年以后想起来还想捂脸的,是那年夏天,我在蔷薇架下办了一场婚礼。
新郎是我。
新娘是黛玉。
主婚人是宝钗。
听起来很完整。
其实相当草率。
那年我们七八岁,正是狗看了都摇头的年纪。
午后太阳毒得很,蝉在树上叫得像收了钱,不叫满一个时辰不肯下班。大观园里热气一阵一阵往上冒,石板都晒得发白。
我从厨房偷了两个白面馒头,揣在怀里,一路跑到蔷薇架下。
馒头还热着,烫得我肚皮发疼。
可我顾不上。
因为我忽然有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我要成亲。
别问为什么。
小孩子的脑子,有时候就是这么突然。
上一刻还想抓蜻蜓,下一刻就想娶媳妇。
黛玉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小扇子,慢慢扇风。
她那会儿已经很会摆出一副“我不跟傻子计较”的表情了。
见我气喘吁吁跑过来,她眼皮一抬:“又偷东西了?”
我把馒头往桌上一放。
“这叫筹备婚礼。”
黛玉手里的扇子停了。
“什么?”
宝钗正坐在旁边看《千字文》。
她小时候白白圆圆,像一颗糯米团子。可别看她脸软,规矩比谁都硬。
听见“婚礼”两个字,她立刻把书合上。
“宝玉,你又胡闹。”
我叉着腰。
“这怎么叫胡闹?人生大事。”
宝钗皱眉:
“人生大事才不能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一样没有,你拿两个馒头就想办婚礼?”
我想了想,掰下一块馒头递给她。
“喜糖。”
宝钗看着那块馒头,气得小脸都鼓了。
“这是馒头。”
“馒头怎么了?白白胖胖,多吉利。”
黛玉没忍住,噗嗤笑了。
她这一笑,我心里更来劲。
我立刻转向她,郑重其事地说:“林妹妹,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黛玉的脸一下红了。
红得很快。
像有人把一朵桃花摁在她脸上。
她拿扇子挡住半张脸,声音小得快听不见:“谁要嫁给你。”
我凑过去:“你不嫁给我,嫁给谁?”
她瞪我:“天下人都死光了,也不嫁给你这个混世魔王。”
我点点头,“那我等天下人死光。”
宝钗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贾宝玉,你说话积点德。”
我不理她,继续盯着黛玉。
“林妹妹,我以后把最大块的桂花糕都给你。”
黛玉嘴角动了一下。
我继续加码:“还有松子糖。”
她忍笑。
“我又不是馋嘴猫。”
“那我以后不拿毛毛虫吓你。”
她抬眼看我。
“你上次已经吓过了。”
“所以我以后不吓第二次。”
“那第三次呢?”
我认真想了想。
“第三次提前告诉你。”
黛玉终于笑出声。
她笑起来很好看。
不是宝钗那种圆润稳当的笑,也不是湘云那种天塌下来都能乐的笑。
黛玉的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波纹只动一下,却让人记很久。
我看呆了。
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喜欢。
只知道她一笑,我就想把全园子的花都摘下来给她。
当然,真摘了她肯定骂我。
所以我只好继续嘴上献殷勤。
“林妹妹,你看,你都笑了。笑了就是答应。”
她立刻收住笑。
“谁答应了?你少赖。”
我转头问宝钗:“宝姐姐,你说,她是不是答应了?”
宝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黛玉。
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像是想笑,又不太想笑。
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我,说了不算。”
我立刻说:“那你当主婚人,你说了就算。”
宝钗愣住,“我?”
“对啊。”我把那本《千字文》塞回她手里,“你最懂规矩,最会说话,最像大人。今天你来主持。”
这话我说得很真诚。
可我没想到,宝钗听完,眼神反而暗了一下。
后来我才明白,小孩子有时候最残忍。
因为他们不懂自己哪句话会扎人。
“最像大人”这四个字,对宝钗来说,不是什么夸奖。
她其实也想被人拉着一起疯。
也想当那个被偏心的人。
可大家都说她懂事。
于是她只能懂事。
宝钗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才说:“凭什么我当主婚人?”
我理直气壮:“因为你厉害。”
“厉害就要站在旁边?”她声音不大。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黛玉也看向她。
蔷薇架下静了一瞬。
蝉声还在叫,热得人心烦。
宝钗很快又笑了,像刚才那点委屈从没出现过。
“算了,你们两个,没我也办不成。”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既然要办,就得像点样子。”
我眼睛一亮。
“宝姐姐答应了?”
“我不是答应你胡闹。”她一本正经,“我是防止你们胡闹得太难看。”
黛玉小声说:
“那还不是答应了。”
宝钗瞥她。
“林妹妹,你也别高兴太早。等会儿拜天地,腰要弯下去,不许半路笑场。”
黛玉脸又红了。
我马上说:
“她笑场我扶着。”
宝钗冷笑:“你扶?你不把她摔沟里就不错了。”
事实证明,宝钗很有先见之明。
婚礼筹备得很快。
我从旁边扯了一根地瓜藤,当红绳。
又摘了几片蔷薇花瓣,撒在石桌上,假装很喜庆。
黛玉嫌弃:“哪有人拿地瓜藤成亲?”
我说:“接地气。”
宝钗板着脸:“那叫寒酸。”
我又把自己的小外衫脱下来,非要给黛玉当盖头。
黛玉死活不肯,“脏死了。”
我闻了闻,“不脏,早上刚换的。”
她往后躲:“你刚才还在地上滚过。”
我很受伤。
“林妹妹,你怎能嫌弃未来夫君?”
宝钗在旁边凉凉地说:“未来夫君先洗澡。”
最后,还是黛玉自己拿了块浅红帕子,虚虚盖在头上。
那帕子很薄,风一吹,轻轻贴在她脸上。
我看着她,突然安静了。
蔷薇花影落在她肩上,碎碎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54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