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419" ["articleid"]=> string(7) "73047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672) "凤姐在旁边没忍住,转身咳了一声。

老太太听完事情经过,只说了一句:“客人嘴不好,宝玉手也急。两边都教教。”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从那以后,府里的人都知道,贾宝玉平日里再胡闹,也有一条线。

这条线叫林黛玉。

谁踩谁倒霉。

黛玉那天没当面谢我。

晚上,她让紫鹃送来一只小荷包。

荷包是浅青色的,针脚细得像雨丝,上面绣了一片竹叶。

紫鹃说:“姑娘说,二爷今天莽撞,但也不算全错。”

我接过荷包,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真这么说?”

紫鹃瞥我一眼。

“后半句是,下次再这样,就让老太太罚你抄书。”

我把荷包揣进怀里。

“抄就抄。”

那晚我把荷包放在枕头边,看了很久。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只喜欢热闹。

有些东西,安安静静的,也能让人心里很满。

可这种感觉很少。

大多数时候,我还是那个招猫逗狗的小魔王。

凤姐管家后,我的“经费”更足了。

我想办诗社,她批。

我想学骑马,她批。

我想在后花园搭个小戏台,她也批。

有一次,我随口说:“二嫂子,要是园子里有个小湖,夏天划船多好。”

第二个月,工人真的进来了。

我吓一跳,“二嫂子,我就说说。”

凤姐拿着账本,笑眯眯地说:“你说说,我花花。反正你将来记得疼二嫂子。”

我认真点头:“疼。”

凤姐逗我:“怎么疼?”

我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糖,递给她。

“给你最大的。”

凤姐愣了一下,笑得眼角都弯了。

“行,二嫂子没白疼你。”

她嘴上这样说,转头就去找账房砍价,一文钱都不肯多给工人。

这就是凤姐。

对我大方,对别人精明。

她像一把漂亮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算来算去,最后总还记得给我留块糖。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被捧得越来越高。

我一出门,身边跟着丫鬟。

我一皱眉,立刻有人问冷问热。

我随口一句“这花开得好”,第二天花房能搬来十盆更好的。

我被太多人喜欢。

也被太多人看着。

看久了,我开始分不清,她们喜欢的是我,还是“贾宝玉”这个名字。

那年秋天,园子里的桂花开了。

夜里月亮很亮,像一只白瓷碗扣在天上。

白天热闹了一整天,晚上大家都散了。

我一个人坐在湖边石凳上。

水面上浮着月光,风吹一下,碎成一片一片。

远处还有丫鬟收拾杯盘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可我忽然觉得很安静。

安静得心里发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白白净净,什么苦都没吃过。

白天,它扯过湘云的发带,抢过宝钗的书,替黛玉挡过一句不好听的话,也从凤姐手里接过最大块的糖。

大家都围着我转。

我却突然想:如果我不是贾家的二少爷呢?

如果我没有老太太护着,没有王夫人疼着,没有凤姐给钱,没有这个名字,没有那个传说中的太虚玉核。

她们还会这样看我吗?

黛玉还会把那颗松子推给我吗?

宝钗还会一边嫌我,一边替我藏点心吗?

凤姐还会笑着叫我“小祖宗”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因为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答案就会变得很冷。

我坐了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黛玉披着一件淡色斗篷,站在月光下。

她瘦瘦的,像一枝被夜风吹弯的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问。

我立刻笑起来,“等你啊。”

她白我一眼,“嘴贫。”

我拍拍旁边的位置,“坐。”

她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们并肩看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你今天不高兴?”

我愣住。

白天我明明笑得最大声,闹得最厉害。

所有人都觉得我高兴。

只有她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没有。”

黛玉淡淡地说:“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轻。”

我心里一慌。

“有吗?”

“有。”

我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很清,很亮。

我忽然不想装了。

“林妹妹,你说,大家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是贾宝玉?”

黛玉安静了一会儿。

我以为她会安慰我。

结果她说:“不然呢?”

我差点被噎死。

她看我一脸受伤,又补了一句:“可你本来就是贾宝玉啊。”

我没听懂。

她低头理了理斗篷边角,声音不大:

“名字,家世,脾气,毛病,吵闹,讲义气,爱胡来,都会心软……这些加起来,才是你。”

“别人喜欢哪一部分,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就是这个你。”

我的心忽然安稳下来。

不是那种被人夸漂亮的高兴。

是像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盏小灯。

我笑了笑。

“那你喜欢这个我吗?”

黛玉脸一红,站起来就走。

“谁喜欢你?不要脸。”

我追上去。

“你不喜欢我,那你半夜来找我?”

“我路过。”

“你从自己屋里路过到湖边?”

“我愿意。”

“林妹妹,你脸红了。”

“贾宝玉!”

她抬手要打我,我笑着跑开。

月光下,她追了两步就停住,气喘得厉害,却也忍不住笑。

那笑很轻,像湖面上碎掉的月光。

我那时还不懂什么叫一生一世。

只觉得,如果以后每个夜晚,都有人能一眼看出我不高兴,那我大概也没那么孤独。

很多年后,我身边依旧有很多女人。

漂亮的,聪明的,温柔的,狠的,冷的,会撒娇的,会算账的,会一眼看穿我的。

别人说我风流。

我不否认。

我这人确实爱笑,爱逗,爱说几句让姑娘们脸红的话。

可我心里那条线,从小就画好了。

线那头,是热闹。

线这头,是黛玉。

我可以在万花丛里打滚,可以和她们斗嘴、嬉笑、闹得鸡飞狗跳。

但真要把心交出去。

从头到尾,就一个人。

那年夜里,我和黛玉一前一后回去。

她走得慢,我也故意走得慢。

廊下灯笼轻轻晃,照得她影子细细长长。

我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混世魔王,也不是完全没救。

至少,我知道自己想保护谁。

也知道,有些人的眼泪,不能拿来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54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