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417" ["articleid"]=> string(7) "73047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741) "贾珠看弟弟,像在看一个谜。

或者一把钥匙。

有一次,我趴在地上玩积木,忽然抬头问他:“哥哥,你为什么总看我?”

那时我三岁,话说得还不太利索。

贾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因为宝玉好看。”

我很满意。

这理由我接受。

毕竟我从小就有自知之明。

旁边的袭人差点笑出声。

袭人那时候才十几岁,是家里安排来照顾我的小姑娘。

她手很巧,脾气也好,给我擦脸、换衣服、哄睡,一套动作熟得像练过千百遍。

她最特别的地方,是会看人。

我饿了,她知道。

我困了,她知道。

我想干坏事,她也知道。

比如我刚想把积木藏进花瓶,她就在旁边轻飘飘说:

“二爷,花瓶碎了,老太太是不骂你,可老爷会骂我们。”

我立刻把手缩回来。

袭人笑眯眯地看我,“真乖。”

我心想,这姐姐厉害。

不吼不骂,就能把人拿捏住。

后来我身边美女很多。

黛玉清冷,宝钗端庄,湘云爽朗,探春泼辣,晴雯嘴毒,袭人温柔。

旁人都说我风流。

其实冤枉。

我只是从小被姑娘们围着长大,习惯了。

她们一个眼神,我知道是生气还是撒娇。

一句“随便”,我能听出到底是真随便,还是马上要出人命。

这本事不是天生的。

是被训练出来的。

尤其是袭人。

她从小就教会我一件事:

女孩子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最有事。

当然,那时我还小,离风流倜傥差得远。

最多算一个穿着小西装、奶膘没退、被一群姐姐轮流捏脸的小倒霉蛋。

贾家的人爱捏我脸。

王夫人捏,是觉得可爱。

老太太捏,是觉得有福。

凤姐捏,是觉得好玩。

袭人捏,是趁没人,我不听话时,警告我。

只有贾珠不捏。

他总是轻轻摸一下我的头。

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把我碰碎。

也像怕我突然醒来。

我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我只记得,三岁那年冬天,有一回下大雪。

贾家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白,花园里的石狮子头上顶着雪,看起来像两只发福的猫。

我裹成一个小粽子,非要出去玩雪。

王夫人不同意。

我就坐在地上哭。

哭得很有技巧。

不是真伤心,是有节奏地制造家庭压力。

“我要雪。”

“我要出去。”

“我要堆大老虎。”

王夫人心疼得不行。

贾政在旁边冷着脸:“不许惯他。”

我哭得更大声。

老太太在佛堂里听见了,让人传话:“给他穿厚点。”

我爸败了。

这就是我小时候的人生。

我负责闹。

老太太负责批准。

我爸负责生气。

我妈负责心疼。

袭人负责善后。

那天,贾珠也在。

他坐在廊下,看我在雪地里跌跌撞撞,笑得很淡。

我抓起一把雪,捏成团,想砸他。

袭人吓了一跳:“二爷,不许砸大爷。”

我没听。

小手一甩。

雪球飞出去,没砸中贾珠,砸中了赵姨娘的裙摆。

赵姨娘脸色一僵。

我也愣了。

气氛一瞬间不太妙。

贾珠却笑了。

他弯腰,从轮椅旁边抓起一点雪,也轻轻捏了个小雪球。

然后,他朝我扔过来。

没什么力气。

雪球落在我脚边,碎成一朵白花。

“宝玉,”他说,“哥哥也会打雪仗。”

那一刻,他笑得终于像个孩子。

不是那个病弱、安静、让人看不透的大哥。

只是一个想玩雪,却不能站起来的少年。

我忽然有点难过。

那种难过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心口,凉一下就化了。

我跑过去,把自己捏得最圆的雪球放到他腿上,“哥哥,给你。”

贾珠低头看着那个丑巴巴的雪球。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很小。

小到像怕别人听见。

那天晚上,老太太让人把我抱去佛堂。

红木匣子放在供桌旁边。

我趴在老太太怀里,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匣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震动。

“嗡。”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打开匣子。

只是低头看着我,轻声说:

“宝玉啊,贾家人多,心也多。”

“你要记得,有人疼你是真的。”

“有人对你好,也未必是假的。”

“可有些好,是带价钱的。”

我听不懂。

我只会打哈欠。

老太太叹了口气,把我抱得更紧。

“慢慢长吧。”

“有些事,长大了就知道了。”

我在她怀里睡着。

佛堂外,雪还在下。

贾家大宅灯火通明,像一座漂亮又安静的笼子。

那时的我,以为自己是笼子里最受宠的小鸟。

很多年后才知道。

我不是鸟。

我是钥匙。

而贾家每一个人,都在等我开门。

在贾家,我属于被宠坏的那一种。

不是一般宠。

是那种我摔个碗,大家先看我手疼不疼;

我打翻水瓶,老太太先说“流水来财”;

我把我爸书房里的合同盖满小手印,凤姐还能笑着说:“哟,二爷这是提前参与集团治理了。”

我爸听完,差点当场治理我。

可他治理不了。

因为我们贾家,真正说了算的,不是他。

是老太太。

老太太疼我,疼得很没原则。

我两岁的时候,把她最喜欢的一串老蜜蜡佛珠扯断了,珠子滚了一地。满屋丫鬟吓得跪下捡,生怕少一颗。

我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捏着两颗,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糖。”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弯了。

“哎哟,我宝玉真有眼光。蜜蜡嘛,看着就是甜。”

我爸在旁边忍了又忍,终于说:“妈,这串不是您说开过光吗?”

老太太瞥他一眼,“开过光的东西,给宝玉玩玩,光更亮。”

我爸闭嘴了。

我那时候就懂了一个人生道理。

只要老太太站我这边,我在贾家就没有天敌。

所以我横着长大了。

别人家孩子学走路,是从沙发走到妈妈怀里。

我学走路,是从客厅走到董事会会议室。

那天家里开内部会,几个叔伯坐得板板正正,桌上摆着文件,气氛严肃得像要分家产。

我穿着小背带裤,扶着墙,一摇一晃走进去。

全场看我。

我也看他们。

然后,我走到主位旁边,抓起我爸的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画了一个圈。

凤姐第一个鼓掌。

“好!二爷眼光准,这条确实该改。”

我爸拿过文件一看,脸色变了。

因为我画圈的地方,正好是一条有漏洞的采购条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5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