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7416" ["articleid"]=> string(7) "73047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6750) "我妈确实漂亮,但她不是只会漂亮。
她只是太懂了。
懂得在贾家这种地方,女人有时候越像花瓶,越安全。
她在我面前,是个会为限量包排队、为新款香水心动、为我打个喷嚏就联系三个医生的妈妈。
可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书房灯下翻集团财务表。
灯光照着她的脸,平时那点柔软全没了。
她拿着笔,在一份报表上画了个圈,对电话那头说:
“这个人不能留。账做得太干净,才说明他心里有鬼。”
声音很轻。
却冷得像冰。
我那时还小,不懂。
后来才明白,王夫人不是不聪明。
她只是把锋利的那面藏起来了。
藏给外人看,也藏给我看。
因为她希望我一直觉得,妈妈只是妈妈。
不是贾家那张网里,替我挡刀的人。
她对我宠得没边。
我咳一声,她觉得空气有问题。
我皱一下眉,她怀疑奶粉配方不对。
我多看一眼玩具车,第二天那款车的全系列都出现在儿童房。
后来我长大点,身边围着一群姐姐妹妹,她也从不紧张。
她甚至会笑着问:“今天哪个妹妹又被你气哭了?”
我说:“妈,我是那种人吗?”
她看着我,温柔地说:“你是。”
亲妈就是亲妈。
夸你时像诗人,拆你台时像仇人。
当然,严格说,她是不是我的亲妈,这事后面还有得讲。
那时候我不知道。
她也不让我知道。
对我来说,妈妈就是每天抱我、亲我、替我挡住外面风雨的那个人。
血缘这种东西,小时候我不懂。
我只知道她怀里很香,很暖,像一个永远不会关门的家。
再说老太太,史太君。
她是贾家的定海神针。
年纪大,话不多,平时吃斋念佛,屋里常年檀香袅袅。佛堂里一尊白玉观音,眉眼低垂,看着比我爸还懂人情世故。
老太太对我宠得很。
我摔了我爸一个古董瓶,她说:“岁岁平安,听个响。”
我打翻我妈一盒珍珠粉,她说:“孩子手小,匣子太轻。”
我把我爸书房里一幅名画涂成了绿色大王八,她盯着看了半天,竟然说:“画得更有灵气。”
我爸当场扶住桌子,“妈,那是米芾。”
老太太慢悠悠地看他一眼。
“米芾小时候,也未必画得过宝玉。”
我爸不说话了。
在贾家,老太太的话就是圣旨。
谁敢反驳?
没有。
连我爸都不敢。
可老太太的宠,和我妈不一样。
我妈是怕我受委屈。
老太太像是怕我忘了自己是谁。
她常常抱着我坐在佛堂门口,看院子里风吹树影。
有时候,她会低声说:“宝玉,人不能只活在热闹里。”
我那时听不懂。
我只会抓她的佛珠玩。
她也不生气,任我把佛珠抓得乱七八糟。
只是有一次,我抓到第十八颗珠子时,胸口的太虚玉核忽然震了一下。
老太太的手顿住。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轻轻把玉核从我脖子上取下来。
那东西别人怎么掰都掰不动,到了老太太手里,却像一只睡熟的猫,安安静静。
她找出一个旧红木匣子。
那匣子是她的嫁妆,漆面已经有些暗了,铜锁上带着绿锈。
她把太虚玉核放进去,合上盖子。
“以后,这东西我替你收着。”
我妈急了:“妈,万一,宝玉要用呢?”
老太太看着她:“他现在要用的,是奶瓶,不是它。”
这话很有道理。
我无法反驳。
毕竟那会儿我确实最爱奶瓶。
从那以后,太虚玉核就被老太太“请”进了佛堂。
她说,这东西需得静养,不能总挂在孩子身上。
我爸听了,松了一大口气。
他大概觉得,只要那玩意儿不在我胸口亮来亮去,我就还能被抢救成正常孩子。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我就算不戴太虚玉核,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因为贾家还有一个人,比那块玉核更让我从小就觉得不舒服。
我的大哥,贾珠。
外人都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比我大十一岁。
这说法听起来很清楚。
可贾家的事,越清楚的,往往越假。
真实情况很复杂,复杂到我小时候根本碰不到那层门。
我只知道,我哥贾珠,身体不好。
先天性心脏病,脸色常年苍白,嘴唇带一点淡淡的青紫。天冷的时候,他一说话,气就接不上,像一只漂亮但裂了细缝的瓷杯。
他总坐轮椅。
轮椅很贵,金属边框擦得发亮,转起来几乎没声音。
每次他来见我,都是赵姨娘推着。
赵姨娘不算老,眉眼细,笑起来总像隔着一层纱。她对谁都客气,可那客气里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酸味。
像一碗放久了的银耳汤。
看着甜,闻着不对。
贾珠第一次来看我时,我还躺在婴儿床里。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小铃铛。
那是他送我的礼物。
他低头看我,笑得很温柔。
“宝玉,这是哥哥给你的。”
他的声音也温柔。
可我不喜欢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眼睛不该那么安静。
我伸手去抓铃铛。
他把铃铛递近一点。
我刚碰到,胸口突然一凉。
虽然太虚玉核已经被老太太收走了,可那种凉意还是从我身体里冒出来。
像有人在我耳边轻轻提醒:别睡太死。
我打了个哆嗦。
贾珠看见了。
他的笑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可他马上又笑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弟弟真可爱。”
赵姨娘在后面接话:“是啊,二少爷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不像我们珠儿,从小就受罪。”
这话说得轻轻柔柔。
却像针。
王夫人正好进门。
她脸上的笑也很柔,“珠儿也有福气。老太太和老爷都疼他。”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屋里温度没变,我却莫名觉得有点冷。
长大以后我才懂,贾家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不是枪,不是董事会投票。
是女人们笑着说出来的话。
一句一句,看着软,扎进去全是倒刺。
贾珠常常来看我。
有时送玩具。
有时送书。
有时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看我在地毯上爬来爬去。
他对我很好。
至少表面上很好。
我喜欢的小火车,他会提前买来。
我想要的积木,他总能找到最新款。
我摔倒了,他会第一个让人扶我。
可我总觉得,他不是在看弟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54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