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衣人已经被他绑在药柜旁，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满是惊恐。
“我最后问一次。”唐洛把药瓶举到他眼前，“周明轩在哪里拿的这些药？”
黑衣人拼命摇头，眼眶里泪都快掉下来。
唐洛皱眉。这表情不像是在撒谎，倒像是真的不知道。
他松开绳结，把黑衣人推到门口：“滚吧。回去告诉周明轩，明天我照样去会诊。”
黑衣人踉踉跄跄地跑了。
唐洛转身去检查药柜。刚打开抽屉，脸色就变了。
抽屉里面，那些他精心炮制的药材全都变成了粉末，散发着刺鼻的异味。
是工业酸液的味道。
整箱药材，一颗完整的都没有剩下。
唐洛咬紧牙关。这已经不是使绊子了，这是要断他的根。没有药材，明天他拿什么去给肾衰竭患者施针？
门突然被敲响。
唐洛眯起眼，从墙边摸出一根银针，手指夹住，轻轻拉开门缝。
门外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徒弟，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捧着一个大木匣子。
“请问是唐洛先生吗？”小徒弟喘着气，“何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您一定用得着。”
何先生？
唐洛愣了一下。何明远？那个开医馆的老家伙，怎么会知道自己这边的麻烦？
他打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药材:年份足的老山参、色泽金黄的大黄、质地细腻的硫磺，还有几味极为罕见的草药，连他都要辨认半天才认出名字。
匣底压着一张便签:
“小子，周明轩身后有‘造神计划’，一个搜集中西医秘方的全球组织。你的药柜被毁，我已料到，这批药算我送的。小心行事。——何明远。”
“造神计划”？
唐洛捏着便签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地下医疗黑市里，有人花重金收购各种古方和秘术，据说背后站着一个跨国财团，专门做生物制药和基因研究。
周明轩不过是个跳板，真正盯上他的，是这个庞然大物？
“唐先生？”小徒弟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地提醒，“何先生说，您只有一夜的时间。”
唐洛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一夜。
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药方。肾衰竭患者已经出现浮肿和电解质紊乱，常规的利尿排毒已经来不及，必须用猛药打通脉络，把毒素引导出来。但猛药伤身，必须配上抗药性的护心草和补气的人参。
何明远送来的药材里，恰好有这些东西。
唐洛不再多想，转身走进内室，把银针排开，铺好布垫，开始调配药剂。
木匣里有一株护心草，年份至少二十年，根茎肥厚，捏一下就能感觉到汁液在纤维里流动。
他取下一截，用刀切成薄片，放入石臼，又加入三片人参、两片硫磺，开始研磨。
药香越来越浓烈，熏得整个屋子都是。
小徒弟站在门口，看得眼睛发直:“唐先生，这药……闻着就好烈。”
“不烈，救不了人。”唐洛头也不抬，手里的石杵一下一下地碾着，把药材碾成细粉，再兑上温酒，调成糊状。
凌晨三点，药剂终于配好。
唐洛擦掉额头上的汗，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膏，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不是没有留后手。
在给肾衰竭患者做第一次针灸的时候，他就留了一丝银针的气感在患者经脉里，相当于埋下了一颗种子。只要明天的药力足够，就能顺着那丝气感，直接把药效送达病灶。
这也是为什么他笃定自己能赢。
天蒙蒙亮的时候，唐洛带着药膏走出门。
他刚走进会诊大厅，周明轩已经站在里面了，旁边还站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个个手里拿着病历本，表情严肃。
周明轩看见他，嘴角勾出一个冷笑:“唐医生，昨晚睡得好吗？”
“还不错。”唐洛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的药碗，“就怕你睡不好。”
周明轩脸色一僵，随即恢复正常:“废话少说，患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这一局，你我各凭本事。”
唐洛推开会诊室的门。
肾衰竭患者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双腿肿得像灌了水的气球，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旁边是一个心电监护仪，警报嘀嘀地响着，显示血钾已经超过6.5。
“患者出现高钾血症，随时可能心搏骤停！”一个护士紧张地喊。
周明轩冷冷地瞥了一眼:“看你的了，唐医生。”
唐洛不理会他，走到床边，伸手搭上患者的脉搏。
脉象浮大而数，重按无力——典型的阴阳即将离决之象。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药碗，取出一块药膏，敷在患者的足三里穴位上，然后用银针扎破皮肤，把药膏慢慢推入经脉。
一秒、两秒、三秒……
患者的眼皮猛地一动。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汗水像下雨一样从额头冒出来。
“不好！”一个医生惊呼，“患者出现抽搐反应，是不是过敏了？”
周明轩冷笑:“唐医生，你这药，怕是有问题吧？”
唐洛充耳不闻，右手稳稳地捻着银针，手指轻轻转动，把药力往经脉深处送。
第五秒，患者的颤抖忽然停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蜡黄变回一丝血色，浮肿的腿部开始慢慢消退，监护仪上的血钾数值也在一点点往下降。
6.3……6.1……5.8……
“这……这不可能！”一个医生瞪圆了眼睛，“高钾血症怎么可能在不到一分钟内降下来？！”
周明轩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监护仪，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唐洛拔出银针，转过身，看着周明轩:“周医生，你输了。”
整个会诊室鸦雀无声。
周明轩的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到底用的什么药？”
唐洛收起药碗，淡淡地说:“不妨告诉你，是天元解毒散加长白山护心草。不过——”他顿了顿，“说了你也配不出来。”
“你！”周明轩猛地一拍桌子。
但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明轩掏出手机扫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那是一种唐洛从未见过的、极度恐惧的表情。
周明轩深深看了唐洛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转身快步走出会诊室。
唐洛眉头微皱，刚要跟上去，何明远的小徒弟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拉住他的袖子:
“唐先生，刚才何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们已经开始动了，你保重。’”
唐洛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头，看向会诊室窗外。
街道对面，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下，车窗摇下一条缝，里面露出半张戴着墨镜的脸。"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232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