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2826" ["articleid"]=> string(7) "730451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670) "金色沙漠的风沙被远远抛在身后,天都城的城墙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时,林北的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觉得哪里不对。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高三十丈,青灰色的墙砖上刻满加固阵纹。城门楼下人流依旧排成长龙,空中不时有飞行法器起落。但城墙根下多了一排新搭的窝棚区的规模比三个月前扩大了好几倍,沿着城墙根往两侧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这些是逃难的。”张赫扛着翻龙枪走在前面,扫了一眼窝棚区,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轻佻,“三个月前还没有这么多。看来大争之世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外围村镇的人往大城跑,大城有城墙有阵法的庇护,总比在荒郊野外被妖兽叼走强。”
林北没有说话。他在窝棚区里看到了几个穿着天云宗外门弟子袍的年轻人,正蹲在一口破铁锅前煮灵谷粥,脸上满是风尘,神情疲惫。其中一个抬起头来,和林北对视了一瞬,又低下头去搅锅里的粥,天云宗的外门弟子成百上千,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宗门被袭之后更是如此。
进了城门,主街依旧热闹。法器铺、丹药铺、灵食酒楼,一切照旧,人来人往,街角的灵蜜糕摊子还在,价格从三块灵晶涨到了三块半。摊主说灵蜂巢蜜的产地被妖兽袭了,货源吃紧。张赫买了三块,分了林北一块,边吃边走。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张赫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客栈,“半个月没洗澡,咱俩这形象进坊市会被人当乞丐打出来。”
两人在客栈里各开了一间房。林北把身上那件被蛇血浸透又被汗水反复泡硬的弟子袍脱下来,发现袍子已经破得没法再穿了——左袖被金沙蟒的毒液腐蚀出三个大洞,后背在矿道里磨得稀烂,衣领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他把旧袍子扔进客栈的废料篓,从储物袋里翻出最后一套干净的天云宗弟子袍换上,又用清水把身上的蛇血和矿渣擦洗干净。
他换好衣服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比一年前壮了整整一圈,双臂和胸口的肌肉线条在弟子袍下若隐若现。
张赫在楼下等着,他也换了身干净衣服——灰布短褂换成了黑布短褂,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两人出了客栈,张赫却不往主街走,而是拐进了一条窄巷。
“不是去卖蛇皮吗?”林北跟在后面问。
“卖蛇皮去坊市,好东西可不在地面上。”张赫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你听说过天都城的地下城吗?”
林北没有。
张赫也不多解释,七拐八拐地带着他穿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停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胡同尽头是一堵石墙,墙面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有骂人的话,有求购丹药的留言,还有一些看不出含义的符号。张赫在其中一行涂鸦上找到一行极小的字,用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两下。石墙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快进。”张赫侧身钻了进去。
林北跟着钻进去,身后的石墙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上。石阶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最廉价的发光矿石,光线昏暗到勉强能看清脚下。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一股混杂了霉味、铁锈味和劣质药草味的奇怪气息。脚下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每一级台阶中央都凹下去一个浅浅的弧形。
往下走了至少百来级台阶,石阶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到超出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笼罩在上方,偶尔有几道探照阵法的光束扫过,照亮穹顶上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和倒悬的古老石笋。整个地下空间足有地面天都城三分之一大,被一道巨大的裂谷从正中间劈成两半,裂谷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岩浆在流动,岩浆的光映在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像大地睁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睛。裂谷上方架着数十座石桥和铁索桥,桥上人来人往,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地下城的建筑没有地面上那种整齐规划的格局,而是以一种完全自发的方式野蛮生长——废弃的阵柱被横过来当承重柱,铁皮和石板搭成的房屋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有的甚至叠了三四层,楼梯是架在外墙上的铁梯子。巷道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有些巷道干脆就是在两栋房子的缝隙间拉了根绳子就算路。空气里弥漫着多种气味混合后的浑浊气息——烤肉摊上廉价妖兽肉的焦香、铁匠铺里锻打金属的焦煤味、丹药摊上熬煮药液的苦涩、还有地下深处渗透上来的硫磺味,全部搅在一起,浓烈到让人鼻子发呛。
这里的人比地面上更多,更杂。地面上那些穿锦袍的法修、背长剑的剑修在这里几乎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散修和边缘人——有人裹着打满补丁的兽皮斗篷匆匆走过,有人光着膀子在铁匠铺门口抡大锤,有脸上刺满黑色咒纹的老妪蹲在街角卖来路不明的丹药,有断了腿的老兵坐在桥头吹奏一根骨笛,笛声凄厉而悠长。还有几个穿着破旧宗门弟子袍的年轻人,正挤在一个旧书摊前翻捡几本被翻烂了的功法残卷。那些功法残卷的封皮上印着各大宗门的标志——天云宗的流云纹、紫霄门的雷纹、青云门的五色云纹,还有一些林北不认识的宗门印记。摊主是个独眼老头,嘴里叼着根草茎,对每一个拿起书的人报出一个天价。
“欢迎来到天都城地下城。”张赫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也叫黑城。地面上是天都城的脸面,地底下是天都城的肠子。这里不归城门守卫管,不归宗门管,连四大世家都懒得把手伸到这里来——太脏了,他们嫌丢份。但这里什么都有。你在地面上买不到的东西,这里能买到。地面上不敢接的活儿,这里有人接。地面上问不到的消息,这里有人卖。”
他说着已经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条窄巷,边走边对林北继续介绍:“地下城主要分三个区域——东区是坊市,卖的东西比地面上野得多。西区是炼器区和炼丹区,有些被宗门驱逐的炼器师和炼丹师在这里开店,手艺不比宗门长老差,就是脾气大多不太好,而且接货看心情。南区是黑市,拍卖会、地下擂台、情报交易所都在那边。你要是想卖命换灵晶,去南区打一场地下擂,赢了至少能赚个千八百块。”
两人经过东区坊市的时候,林北刻意放慢了脚步。坊市的规模比地面上的正经坊市还要大,摊位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功法残卷、破损的法器碎片、来路不明的丹药、不知真假的藏宝图。一个满身油污的炼器铺老板正在兜售一批“八成新”的下品法器,从刀剑到盾牌一应俱全。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斗篷里的修士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个贴了禁制符文的黑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让林北的汗毛微微竖起。他还看到几个摊位在卖妖兽奴隶——几只体型瘦小的妖兽被关在贴了封禁符文的铁笼里,眼神空洞,毛皮暗淡。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修士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像是在买一件家具。
“别看。”张赫拉了拉林北的袖子,压低声音,“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妖兽不是用来杀的,是卖给修士当宠物或者试药用的。这种事在地下城没人管,但也别多管闲事。走吧,西区有个人,我想带你见见。”
西区炼器区的巷子比坊市那边窄了不止一倍,两边的建筑都是简陋的石屋,每间屋子的门口都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炼器”“炼丹”“修补法器”之类的字样。有的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有的飘出浓烈的药液焦糊味,还有的门口排着长队,几个修士抱着破损的兵器等着修补。张赫对这里熟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径直绕过主巷,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间极不起眼的石屋,门前没有招牌,没有牌队,只在门框上刻了一把小小的铁锤标记。锤子下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小字:“体修装备专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