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把探灵盘往怀里一揣，搓了搓手，“第七层。古玉神髓就在里面。”
林北推开门，一整片巨大的、浑然一体的石壁，石壁呈暗青色，质地极为致密，表面布满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纹路细密如蛛网，从石壁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在金色纹路之间，还夹杂着另一种颜色的脉路——赤红色，细看之下像是血管一样在石层深处蜿蜒延伸，每隔几息就会发出一次微弱的红光，红光从脉路深处透上来。
“等等。”林北伸手按在石壁上，丹田里的天火神印符文忽然自行亮了一下。不是他催动的，是符文自己亮的。手臂骨骼深处的天火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微微发热，是一种更直接的、血脉深处的共鸣，像有两团同源的火焰在隔着石壁相互致意。
张赫也凑过来看了看那些赤红色的脉路，伸手敲了敲石壁，又用探灵盘贴上去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古玉神髓在玉脉里，玉脉本身是寒性的，跟火不沾边。这红光不是古玉神髓——是别的东西。”
他退开一步，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古玉简，翻了半天，翻到最破的一片，用指尖点着上面的古篆一行一行往下读。读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抬头看了林北一眼，表情有点古怪：“我家先祖在第七层挖神髓的时候，提到过一件事——古玉层深处偶尔会伴生一种天地灵物，叫火魂石。古玉是灵脉的结晶，但灵脉本身有五行属性。姜堰镇压太羽族封印的核心法阵就是用五种五行灵物驱动的，其中火行灵物就是火魂石。这些东西在法阵里运转了十万年，随着封印自然泄露，有些灵物从阵眼中脱落，散落到第七层的古玉矿脉里，被玉层重新包裹孕育。”
他把玉简翻过来给林北看，上面果然有一行小字，笔画比其他文字都要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附注：“火魂石，天地灵物，属火行。聚气境修士若以之炼化入体，可借此突破神力境。炼化时需以体修功法护住经脉，否则火魂入体，经脉尽焚。切记。”
神力境是修士的第一个分水岭，突破之后寿元从一百三十岁直接跳到三百岁，肉身经灵液淬炼后脱胎换骨，全属性力量防御全部翻十倍。他在聚气境九层卡了几个月，灵晶不够突破是根本原因，但下品资质导致突破时需要的灵气量比中品上品更多，同样是一个大问题。而火魂石是天地灵物，本身就蕴含极其庞大的火行灵力，如果能炼化入体，等于省下几千块灵晶的消耗——而且火行灵力和他的天火神印同源，两者共鸣之下，突破的概率比单纯堆灵晶要高得多。
“古玉神髓归你，火魂石归我。”林北说。
张赫把玉简往怀里一揣，咧嘴笑了：“成交。反正我家祖上也没提神髓以外的东西，火魂石对我没用，我修的是枪法，不是体修。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把备用矿镐，一把扔给林北，一把自己握在手里。这两把矿镐比在第四层用的那把更新，镐头上刻了三道铭文——两道锐锋纹，一道土行纹。
林北举起矿镐，朝石壁敲下了第一镐。
矿洞深处没有日月，林北靠丹田里太苍诀的运转周天来计算时间——三十六周天为一天。他算了十五天。每天除了挖矿还是挖矿，累了就靠着石壁调息片刻，渴了喝储物袋里带的清水，饿了啃干粮。干粮吃到第十天已经发硬发酸，嚼在嘴里像啃树皮，但他也顾不上讲究，就着凉水往下咽就是一顿饭。
石壁比他想象的要厚得多。头三天只挖进去不到三丈，石壁内部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石质也越来越硬。最初的暗青色沉积岩在往里挖了约两丈后就变了颜色——从暗青转为深灰，再从深灰转为一种接近墨玉的黑。
第四天，张赫那把刻了三道铭文的矿镐断在了石缝里，镐柄上的减震铭文超负荷运转太久，铭文本身被烧成了焦黑色。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把备用矿镐，叹气道。
第五天，石壁深处开始出现玉化层。那是一层夹在黑色岩体中间的淡青色石层，质地温润，敲上去会发出玉石特有的清脆声。两人顺着玉化层继续往里挖，挖到第七天，淡青色的石层中开始夹杂着乳白色的玉脉，玉脉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流光在缓缓游动，散发着微弱的寒意——这是古玉的特征，寒性玉脉。
而赤红色的火行脉路则分布在玉脉的另一侧，和玉脉泾渭分明。火行脉路的颜色从最初的淡红逐渐加深，到了第八天已经变成了深红，温度也在不断攀升。矿道里的空气从清凉变得闷热，再到灼热，隔着三尺远都能感觉到火行脉路散发出的热浪。林北的弟子袍被汗水浸透了又被烤干，反复几次之后衣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你家先祖有没有说这火行脉路有多深？”林北抹了把脸上的汗，问。
张赫从一堆碎石里抬起头，脸上蹭了好几道灰：“没说。只说火魂石被古玉层重新包裹，具体埋多深——看你运气。不过照这个热度的趋势，应该不远了。”
第九天，玉脉中出现了古玉神髓的征兆。张赫在一条最粗的玉脉深处发现了一颗拳头大的玉核，玉核内部有一团拇指大的金色液体在缓缓旋转。他欣喜若狂，当即放下矿镐，改用翻龙枪小心翼翼地在玉核周围剥离古玉层。这个过程花了他整整一天半——古玉层的硬度远超普通岩层，翻龙枪凝聚银白灵力当凿子用，每钻半尺就得吞一颗回灵丹调息，回灵丹吃到第十颗时他脸都绿了。
第十一天，张赫终于将那颗玉核完整地剥离出来。玉核呈透明的乳白色，内部的金色神髓像一颗液态的宝石在缓缓转动。他捧着玉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神髓收进储物袋最深处的小盒子里，“古玉神髓到手。接下来全力帮你挖火魂石。”
两人继续朝火行脉路的方向挖。从第十一天到第十三天，赤红色的脉路越来越粗，从最初的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臂粗细，再到后来整面岩壁都泛着暗红色的光。矿道里的温度高到了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地步，连张赫都不得不催动灵气护体才能继续挖。林北仗着天火神印的加持倒还能撑住，但呼吸时吸进肺里的空气都烫得嗓子发干。
第十三天晚上——林北是根据第三十六个周天结束来判断的——他的矿镐敲在一块特别硬的岩层上，镐头崩了一个缺口。他弯腰查看，发现那层岩石不是沉积岩，不是玉化层，也不是火行脉路，而是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结晶体。结晶体表面粗糙，但透过表层能看到内部有极其明亮的红光在缓缓流动，像是被凝固在琥珀里的火焰。
他用手按在结晶体上，丹田里的天火神印符文猛地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透过皮肉映照出来，和结晶体内部的流光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明灭。这一次的共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的手掌按在石面上，能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阵一阵的温热脉动，像按在了一个活物的脉搏上。
“找到了。”林北压低声音。
张赫立刻收起矿镐，两人同时动手，沿着结晶体周围的岩壁仔细剥离。结晶体比周围的岩层更脆，不能用蛮力，否则容易把内部的火魂石震碎。林北用剑尖一点一点地挑开结晶体表面的脆壳，每挑掉一小片，结晶体内部的红光就更亮一分。
结晶体核心躺着一颗石头。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半透明，像一块凝固的熔岩。石头内部有一团深红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被石头的外壳包裹在其中，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一小片太阳。火焰的形状不是固定的，它在石头内部缓缓流动，时而凝聚成球形，时而铺开成液态的火光，时而又收束成一束极细的火焰丝。每一次形态变化，都会在石头表面激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涟漪。
百年天地灵物。火魂石。
林北伸手将火魂石从结晶体的凹槽中取出来。入手滚烫，但天火神印的符文自动吸收了一部分热量，手掌并没有被灼伤。他能感觉到石头内部的火焰在和他的符文互相回应——他催动天火神印时，石头里的火焰也会随之加速流转；他放松灵力时，火焰也会放慢节奏。两者之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连着，共鸣的频率精确到每一次呼吸。
“这就是火魂石。”张赫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百年品级，不算最高，但也绝对够用了。我家古籍上说，千年品级的火魂石可以直接突破到神力境中期甚至后期，但那种品级的天地灵物多半在封印最深处，咱们没那个命去拿。百年品级，够你突破神力境初期了。收好收好，别让它接触水行法器，水火相冲会炸的。”
林北将火魂石小心地收进苍墟纳戒。纳戒内部有独立空间，可以隔绝火魂石的热力外泄。
两人又在矿道里搜寻了半天，把火魂石周围散落的几块伴生灵矿也挖了出来——都是被火魂石的火行灵力长期浸润后形成的火属性灵矿，虽然比不上火魂石本身，但拿到坊市里也能卖个几百灵晶。林北把这些伴生矿一并收进纳戒。
第十五天，两人原路返回。经过第六层断魂渊和第五层虚妄之门时，又遭遇了几波太羽族。但这次的策略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张赫说古玉神髓已经到手，火魂石也拿到了，没必要再跟太羽族硬碰硬。两人贴上隐匿符，一路潜行，连一只太羽族都没有惊醒。穿过第二层岩浆空间时，林北看到远处有几队散修正在和神力境太羽族厮杀，法器的光芒在岩浆湖面上不断炸开。他没有多看，加快脚步通过了石门。
出了古城，飞云垫摇摇晃晃载着两人降落在金色沙漠的沙丘上。脚下的沙子和半个月前一样滚烫，但林北踩上去却觉得踏实。古城依然悬浮在数百丈高空，金色光罩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神髓到手，火魂石也到手。”张赫把飞云垫收进储物袋，翻龙枪往肩上一扛，笑得一脸灿烂，“这一趟虽然吃了半个月的灰，但值了。”
林北按了按手上的苍墟纳戒。纳戒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多斤玄墨石、三块玄墨精矿、一颗百年火魂石，还有一堆伴生火属性灵矿。这一趟的收获比他之前两年加起来都多。但最重要的是火魂石——突破神力境的契机就在手里握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