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赫靠在石门上喘了几口粗气，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四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隐秘阵纹，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灵光：“接着。隐匿符，贴在身上可以隐匿身形四个时辰。就这四张，省着用。”
林北接过符纸，手感微沉，纸面光滑如丝绸，朱砂纹路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微微发烫——这是上等的朱砂和灵纸才能有的品质。四张隐匿符，不算太贵但也绝不便宜，坊市里一张大概要二十块灵晶。张赫一次给了他四张。“谢了。”
“别谢，后面还有好几层要闯。没隐匿符咱们根本走不远。”张赫自己先贴了一张，身形在石台上缓缓变淡，最后只剩一圈极淡的空气波纹，“隐匿符只能隐藏身形和灵气波动，遮不住声音。走路的时候尽量别出声，也别碰任何东西。神力境以上的太古生物对灵石波动敏感，但没有意识，只要你别撞到它们脸上，它们发现不了你。”
林北把一张隐匿符贴在胸口，冰凉的灵气从符纸上渗出，很快覆盖了全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过手掌能看到身后的石壁纹路。两人推开石门，进入第三层。
海洋。
整个第三层是一片无边的黑色海洋，海水冰冷刺骨，水面平静得不自然。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厚厚的岩壁倒悬，岩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幽蓝色的荧光是这片海洋唯一的光源。水面上悬浮着一些巨大的石台和断桥，彼此之间有石阶相连，但大部分石阶已经断在海水里，只露出几级残破的台阶。海水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动——那些阴影的体型比第二层的太古生物大了数倍不止，偶尔一只浮出水面，露出覆盖着骨甲的脊背和空洞的眼窝。海水从它的骨甲缝隙间淌下，无声无息。
“别掉进水里。”张赫压低声音，连他这种平时废话连篇的人都只说了五个字。
两人在石台上跳跃前进，隐匿符掩盖了他们的身形和灵气波动，水中的巨影偶尔从脚下掠过，但没有发动攻击。海面以下极深的地方偶尔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沉睡，每翻一次身就让整片海洋的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穿过海洋空间后，两人推开第四层的石门。
矿洞。
林北一踏进去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第四层不再是熔岩和海水，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矿脉。矿道纵横交错，头顶的岩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矿洞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金属和土石气息，混着某种更为深邃的力量波动。矿道两侧的岩壁上到处可见裸露的矿石脉，大多是最常见的玄铁矿和灵石矿，但在矿脉最深处，偶尔能看到一种通体墨黑、泛着哑光的矿石——玄墨石。原矿呈不规则的块状嵌在岩壁上，表面粗糙如砂纸，但仔细看能看到石面上有一层极其细密的天然纹路，像鳞片一样层叠排列。
“就是这东西。”张赫压低声音，指着一块裸露在岩壁上的玄墨石，“玄墨石，上古时期的炼器材料，现在已经绝迹了。只有这座城里的矿脉才保留下来。炼成战甲后能跟体修的肉身功法共鸣，你的肉身越强，战甲的防御越强。比你现在这身破布衫强多了。”
林北上前仔细端详那块矿石。玄墨石嵌在灰白色的岩壁上，周围是普通的玄铁矿石，但它的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矿石格格不入——它不是被矿脉孕育出来的，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塞进岩壁里的。他按了按玄墨石的表面，触手冰凉刺骨，指尖碰到的地方，石面上的鳞片状纹路竟然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的共鸣从天火神印的符文中传来，像是两块磁石在靠近时感受到的相互吸引。
“你感觉到了吧？”张赫歪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笃定，“玄墨石跟体修功法天生共振。姜堰本人就是天玄大陆第一位圣皇境强者，也是那个时代最强大的体修。这座城里的玄墨石矿脉，很可能是他当年特意培育的——专门为体修准备的遗产。”
林北二话不说，从苍墟纳戒里掏出一把矿镐。这把矿镐是从天都城外坊市顺路买的，花了他五块灵晶，镐头刻了一道基础的锐锋铭文，原本只是打算在野外挖些低级灵矿补贴路费，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动作轻点。”张赫也掏出一把矿镐，小心翼翼地选了一块岩壁，开始挖凿。
两人在矿洞里挖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大部分时间贴着隐匿符，在矿洞深处挑选品质最好的玄墨石矿脉。玄墨石的分布极不均匀，有的岩壁上裸露着拳头大的零星矿石，有的地方却藏在三尺厚的玄铁矿层后面，需要先凿穿坚硬的玄铁矿层才能碰到。林北的矿镐断了两次——普通的锐锋铭文在这种上古矿脉面前根本不够看，玄铁矿本身就硬度极高，玄墨石更是硬得离谱。第一次断镐是在挖一块藏在三尺厚玄铁层后的玄墨石时，镐头崩了一个核桃大的缺口，连带铭文都失效了。第二次直接断成了两截，镐柄上的木纹都震裂了。好在张赫的储物袋里带了三把备用矿镐，据说是出发前专门找炼器师定制的，镐头上刻了两道锐锋纹和一道土行纹，挖矿效率是普通矿镐的三倍。
“我准备充分。”张赫把一把备用矿镐扔给林北，表情很得意，“来之前就知道要挖矿。”
林北接过矿镐，问了一句：“你连矿镐都准备了，就没多带几个人？”
“带人分得多。”张赫回答得理所当然，“就咱俩，你拿玄墨石我拿古玉神髓，分得干干净净。多一个人多一张嘴，还得打架分赃，多麻烦。”
林北没再多问。三天里他挖出了大约三十斤的高品质玄墨石，足够熔炼一套完整的战甲还有余。此外还挖到一些玄铁矿和灵石矿的伴生矿，品相普通但也能卖点灵晶。矿洞深处偶尔还能碰到品质更高的玄墨石——颜色更纯，表面鳞片纹路更密集，手感更沉，敲击时发出的声音不是金石撞击的脆响，而是一种闷闷的低音，像是在敲击一块实心的铁砧。张赫说这种叫“玄墨精矿”，拳头大一块抵得上十斤普通玄墨石，价值翻好几倍。林北挖到三块玄墨精矿，单独收进苍墟纳戒，用布包好压在灵晶袋下面。
这三天里，他们也碰到了其他修士。
第一天是一队散修，约莫七八人，修为最高的是个神力境中期的老者，其余的都在聚气境巅峰到神力境初期之间。他们也在挖矿，但选的位置是矿洞外围，玄墨石品质普通。两队人在矿道里碰了个照面，彼此都没说话，各自握紧了法器，然后默默退开。在这种地下矿洞里，为了玄墨石打起来的事不是没有，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古生物还在外面，没人在这个时候想内讧。
第二天深夜——虽然地下矿洞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但林北靠丹田气旋的运转周天估算着时间——他们遇到了另一批人。这批人的排场明显不同：一个少年走在队伍最前面，他面容清俊，步伐从容，在昏暗的矿道里闲庭信步。队伍里七八个随从，修为最低的也是神力境巅峰，还有两个通天境的老者一左一右护卫在少年身侧。林北在矿道的岔口处远远地看到了这支队伍的背影，他们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径直穿过矿洞，朝更深处的石门方向走去。
第三天傍晚，林北把他挖到的最后一批玄墨石收进苍墟纳戒，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三天弯腰挖矿，他的腰背酸痛得像被碾过，手掌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但看到纳戒里整整齐齐码着的玄墨石块，这些酸痛都不算什么了。加上之前挖的那些，粗略估算，可以熔炼一整套战甲。三十斤玄墨石，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战甲熔炼比例——一斤原矿能提炼一两精矿，一两精矿能打一片甲片，一套全身战甲需要十八片甲片——差不多够了。如果能再多挖一些，还可以把护腕和胫甲的厚度再加固一倍。三块玄墨精矿更是意外之喜，这种精矿炼出来的甲片比普通玄墨石更硬，可以放在胸口和头盔的正面，挡住最致命的攻击。
“还挖吗？”张赫问。他脚边的玄铁矿渣堆成了一个小丘——玄墨石他一块没拿，他说到做到，全归林北。
“够了。”林北把矿镐还给张赫，“剩下的玄墨石以后有机会再来挖。现在——去第七层。”
张赫点点头，收起矿镐，翻龙枪重新握在手中。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北从未见过的凝重。
“第四层到第七层之间还有两层。第五层和第六层是什么，我先祖的记载很模糊——只说是‘虚妄之地’和‘断魂渊’。我没开玩笑，到了那里，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信。跟着我走，别停，别回头。”
他把一张新的隐匿符贴在林北胸口，用力按了按：“神髓在第七层。撑到第七层，咱们就赢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