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上来。”张赫自己先踩上去，朝林北招手。
林北看着那张勉强能挤下两个人的坐垫，沉默了一瞬：“这就是你说的飞行法器？”
“下品飞行法器，飞云垫，我家祖传三代了。”张赫拍了拍垫子上的灰，语气理直气壮，“别嫌破，能飞就行。你知道飞行法器多贵吗？最便宜的都要三千灵晶起步，我这还是祖上阔绰时候置办的。上来。”
林北踩上去，飞云垫往下一沉，四角的风系铭文亮起来，摇摇晃晃地托着两个人升空，慢得像是在坐一辆老牛破车。张赫催动法力，飞云垫载着两人穿过笼罩在姜氏古城外围的金色光罩。穿过光罩的感觉很奇怪——像是穿过了一层温热的水膜，皮肤上有一瞬间的粘滞感，然后豁然开朗。古城内部的空气干燥而静止，带着一股沉睡了万年的陈腐气息，和外面金色沙漠的燥热截然不同。
飞云点落在古城最外围的街道上。林北跳下来，脚下的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侧是坍塌了大半的石屋，看格局像是一片居民区。石屋的墙壁上刻着早已失效的照明阵纹，屋檐下挂着锈成渣的铁灯笼残骸。一具断成两截的石碑歪倒在街角，碑文已被风蚀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姜”字。
“小心。”张赫把飞云垫收进储物袋，翻龙枪已经握在手中，枪身上的灵纹缓缓流转，“这里有太羽族。”
“太羽族？”
“说了你也不懂。跟我走就行。”张赫压低声音，“这些玩意儿没意识，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算是——被这座城同化了的某种东西。”他又补了一句，“跟死亡谷的太羽族不一样，别搞混了。”
林北拔出长剑，天火神印暗暗催动。两人沿着主街往里走，周围静得只有脚步声。走了不到百步，前方一座坍塌的石屋废墟里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一只人形的东西从废墟里爬出来。
它和埋骨之地的邪物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骨质甲片，甲片边缘泛着冷光，体型瘦长如骷髅，头骨上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嘴里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它身上冒出的不是黑气，而是一种暗灰色的雾气，雾气碰到石板地面也不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缓缓蠕动，往人的脚踝方向蔓延。它动作快得不合理，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扑过来，爪子在空中划出四道灰芒。
林北侧身躲开第一爪，长剑反手劈在它的后颈。剑刃在骨质甲片上擦出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张赫的长枪从侧面刺到，枪尖从它的眼窝贯入，将它钉在地上。太古生物挣扎了几下，化作一团灰雾散开。灰色的雾气没有彻底消失，而是缓缓渗入石板地面的缝隙中，像被某种力量抽回地下。空气里残留下一丝冰冷的气息，像是路过一座千年古墓的入口。
“这里只是第一层外围。”张赫拔出枪，表情并不轻松，“往里面走，会越来越麻烦。”
两人继续推进，沿途又击溃了七八只太古生物，全都是聚气境级别。林北发现这些太古生物虽然速度快、攻击狠，但弱点也很明显——只要破坏它们的头部，就会化为灰雾暂时消散。但这些灰雾不会真正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抽回地下，像是这座古城本身在回收它们。
街道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高约十丈，门楣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姜氏外城”。石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灰光。张赫收起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双手按在石门上一推。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岩浆。
门外不是街道，不是建筑，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岩浆湖，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翻涌着气泡的橙红色熔岩。热浪扑面而来，空气烫得能灼伤鼻腔。岩浆湖上悬浮着一条条宽窄不一的石道，石道表面被烤得发红，有些已经断裂坍塌，只留下几根石柱孤零零地矗立在岩浆中。这是一个完全被熔岩吞噬的空间，两侧是陡峭的黑曜石峭壁，峭壁上开凿出了一层层的石窟和廊道，有些石窟的入口被岩浆淹没了一半，从里面流出暗红色的熔岩流。岩浆湖面偶尔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炸开时溅起的岩浆落在石道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
张赫掏出探灵盘看了一眼，盘面上的星象纹路正在剧烈闪烁：“第二层。跟紧了，石道不稳定，脚滑掉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两人踏上悬浮石道，脚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走了不到一炷香，岩浆湖面上忽然鼓起十几个巨大的气泡。十三只太古生物从岩浆中站起来，熔岩从它们的骨甲上淌下，滴回湖面溅起白烟。它们的体型比外围的那些大了整整一倍，骨质甲片上多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岩浆淬炼过。眼窝里不再是空洞的黑暗，而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神力境。
林北握剑的手一紧：“你说往里面走会越来越麻烦——你没说直接从神力境起跳。”
“说了怕你不敢来。”张赫咧嘴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翻龙枪往地上一顿，枪身上的灵纹全部亮起。
为首的神力境太古生物已经扑过来。林北催动天火神印，双臂骨骼深处的符文全部亮起，一拳轰在它的胸口。骨甲上炸开一圈暗红色的冲击波，太古生物被轰退了两步，胸口骨甲裂开几道细纹——但只是裂了几道纹，没有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裂纹，然后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火跳了一跳，继续朝他扑来。速度比聚气境的快了一倍不止，林北勉强侧身躲过正面扑击，却被它反手一爪扫中肩膀。天火神印硬扛了这一爪，骨甲碎片在他肩头刮出四道白痕，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峭壁上的一个石窟边缘，碎石簌簌往下掉进岩浆里。石窟里流出半凝固的岩浆，差点淌到他腿上。
“别硬扛！”张赫一枪刺穿另一只太古生物的脖颈，把它挑翻进岩浆湖里，“神力境的太古生物，你聚气境再硬也扛不了几下的——躲着打！”
林北翻身站起，左肩隐隐发麻。张赫说得对，他的天火神印能挡聚气境妖兽的全力一击，但神力境和聚气境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十二倍肉身就能填平的。硬扛是找死。他改变策略，不再正面接战，而是仗着天火神印的速度加成在石道上不断游走躲避。火球术和灵气刃交替出手，专打太羽族的眼窝和关节缝隙。
两人边打边退，穿过了大半个岩浆空间。林北身上的弟子袍被烧出了七八个洞，左臂上多了一道不算深但很长的爪痕，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石道上滋滋作响——石道太烫了。张赫的长枪击碎了六只太羽族，但它们化为灰雾消散后不到片刻，远处那些灰雾又重新凝聚成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有十几只太羽族从岩浆湖中站起，神力境的暗红色眼火连绵成一片，像一群不灭的鬼火。
“这些太羽族无法被杀死。”林北喘着气说，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消耗过半，“每杀一只，不出一个时辰它又爬起来了。你说它们不是活的，我信——但它们是杀不死的。”
“你现在才发现？”张赫又吞了一颗丹药，“太羽族物被这座城同化了几万年，早就不是独立的生命体了。它们只是城的一部分。别想着彻底解决——想办法通过就行。到了下一层，神力境的就少了，第四层会好一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