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2804" ["articleid"]=> string(7) "730451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11157) "半年后。天都峰后山,老松树下。
林北盘膝而坐,每一次潮汐都带着血肉被淬炼后特有的酸胀感。但他知道,这不是太苍诀的效果——这是天火神印在淬炼他的肉身。
半年。从聚气四层到聚气九层,他用了整整半年。这个速度放在天云宗外门,已经算得上惊人。但代价是惊人的,也是实打实的——许岩留下的一万块灵晶,如今只剩下一千块。九千块灵晶,被他像烧柴一样烧掉了。体修的修炼方式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普通修士吐纳灵气、打磨丹田、淬炼经脉,每一步都是在体内完成的,体修要把天火神印的符文一道道刻进骨头里,每一道符文都需要大量的灵气作为燃料。许岩留下的功法里写得明白——将天火之力印入血肉,淬炼筋骨皮膜。这个过程需要的灵气量是普通修炼的数倍,而这些灵气靠吐纳根本攒不够,只能用灵晶硬堆。每次运转天火神印,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灵晶握在手心里,不到一炷香就化为粉末,金色流光顺着经脉流入骨骼深处。
他第一次运转天火神印的时候直接痛晕过去,醒来后浑身汗透,半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同境界十二倍的肉身强度,至于烈灭拳,他还没完全掌握,但已经能凝聚全身气血和天火之力于一拳,在岩壁上砸出一个深达半尺的拳印。普通聚气九层的修士全力一拳,能在岩壁上留个印子就不错了。
这些日子他也在刻意压缩灵力,把每一丝天火灵气都反复淬炼到最精纯的程度再纳入骨头里。这个过程很慢。
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丹田里的气旋转了一圈,把浊气推出体外。九层气旋浑圆有力,距离聚气境巅峰只差一步。
林北把最后一块炼化的灵晶粉末拍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肩膀和后背的肌肉线条比半年前明显了许多,整个人比刚到天云宗时壮了整整一圈。他拔剑出鞘,长剑横在身前,灵气注入剑身,两道铭文同时亮起,剑刃嗡鸣不止。他随手朝面前的空气一劈,灵气刃离剑飞出,把松树平整切开。和半年前砍柴都费劲的水平相比,这一剑放在聚气境弟子中已经算是数得着的了。不过他心里清楚,这把只有两道基础铭文的下品法器,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个日常修炼用的工具,真遇上强敌,还不如他的拳头好用。
他把剑收回鞘里,摸了摸手上的苍墟纳戒,抬头看向天都峰广场方向。
今早长老派人传了话,说古长青有事要宣布,快步往山下走去。
天都峰的广场上,残存的数百名弟子已经集合完毕。半年的重建让这片广场恢复了大半,断裂的石阶重新铺好,倒塌的盘龙柱也被重新立了起来,只是试剑壁上那些被震落的巨石还来不及修复,光秃秃的一片,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瑟。外门弟子们站成数个方阵,人数比半年前少了大半。
古长青站在高台上,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通天境修士的伤不是那么容易痊愈的。他旁边的纪云岚长老袖管空荡依旧,但脸上的疲惫比半年前淡了些,看起来恢复了不少。而执法长老秦岳,林北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件陌生的法器,那是一把中品灵器,原来的那柄黑色长剑在妖潮中被击碎,这把银尺正好填补了他的空缺。
古长青清了清嗓子,没有多余的废话:“今天说两件事。第一件——半年来的重建基本完成,护山大阵虽未恢复如初,但天都峰灵脉已在修复中,日常防护已无大碍。但各位都知道,护山大阵的完全恢复需要时间,灵脉受的伤比我们预想的要深。这段时间,仍需提高警惕。”
广场上有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归于平静。经历过妖潮的弟子们早就习惯了这种随时可能再来一次的紧张感。
“第二件事。”古长青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语气从日常事务的平淡变成了课堂上讲重要知识点时的郑重,“关于大争之世。之前宗主提过,但很多人并不真正理解它意味着什么。今天,我来说说清楚。”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顿时安静下来。林北站直了身体,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大争之世——这四个字他听了好几次了,每次提起,说话的人脸色都很难看。段和说过,古长青说过,连雷震霄和叶秋霜也说过。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解释过。
古长青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大争之世,不仅是人族与妖族之争。在上古时代,这片大陆上有三个种族共居。人族,妖族——以及太羽族。”
广场上一片死寂。太羽族——这三个字,很多人是第一次听说。
“太羽族长着人的形体,却有妖兽一样的鳞片。背生双翼,浑身漆黑,爪子尖锐如刀。它们的力量不依赖灵力,也不依赖妖力,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它们曾经统治过这片大陆,人族和妖族都是它们的奴隶。直到上古末期,人族第一位圣皇境强者姜堰崛起,联合妖族当时的妖王,才将上古异族镇压封印。封印之地,名为死亡谷。就在东荒与十万大山交界处,距离我们天云宗不算太远。如今是当代强者翻天成大人还在死亡谷坐镇,以他圣皇境中期的修为,压制着上古异族的封印。但我们收到的线报是——封印正在松动。大争之世开启的标志之一,就是死亡谷封印的动摇。一旦封印破碎,太羽族重返人间,整个东荒,整个天玄大陆,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与太羽族相比,妖族的威胁都算轻的。”
台下安静到能听到风声。
“人族大部分顶尖战力都在死亡谷。翻天成大人坐镇谷口,还有多位圣皇境前辈在谷中维持封印。但这些人不能轻易离开,一旦离开,封印就会加速崩解。所以,妖族的事,埋骨之地的事,天云宗被袭击的事,人族的高层都腾不出手来管。同时,妖族也知道这个机会难得,所以他们也在拼了命地找妖灵珠,想要复活妖王。妖王一旦复活,内忧外患之下,人族的日子会更难过。这就是大争之世的真相。资源要争。传承要争。时间要争。命,也要争。”
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我不要求你们去拯救天下。但作为你们的传功长老,我有责任告诉你们真相。知道真相之后,怎么选,是你们自己的事。”
广场上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林北站在队列中,手指慢慢攥紧。他现在是聚气九层,放在外门弟子中已经算不错了。但这点修为,扔到死亡谷去,连炮灰都不算。
他想起许岩留在苍墟纳戒里的那句话——吾道不孤。但许岩是涅槃境七次涅槃的强者,是能拖住妖王半个时辰的人。他现在连许岩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他需要资源。天火神印的修炼需要大量灵晶,聚气境巅峰之后突破神力境需要的灵晶更是天文数字。
聚气九层的修士,放在天云宗外门算拔尖,但出了山门,什么也不是。他现在的实力,正面打一个神力境初期的修士或许勉强能招架几招,但遇到中期以上的对手就纯属送死。十二倍肉身强度不是无敌,他需要更扎实的根基,需要更强的战斗经验,也需要灵晶。
三天后,林北走进了传功堂的侧殿。古长青正在整理典籍,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你要下山?”
“是。”林北行了礼,没有拐弯抹角,“弟子缺灵晶。光靠宗门月例走不远。”
古长青放下手里的玉简,看了他几息。那双眼睛半年前浑浊了几个月,如今已经恢复了清澈,“多久?”
“三年。”
古长青沉默了一会儿,“三年之内,务必归宗。另外,大争之世,保命第一,争资源第二。死人什么都带不回来。”
“弟子明白。”
“还有什么要问的?”
林北想了想:“太羽族——它们怕什么?”
不知道!
古长青看了他一眼,翻天成大人坐镇死亡谷,靠的是实力,这些东西不是邪物,它们有智慧,会配合。
林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再行一礼,转身离开。
身后,古长青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小子。”
林北停步回头。
古长青负手站在殿中,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年后,我要看到你活着回来。你那下品资质能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死了可惜。”
林北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出了传功堂,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天都峰的瀑布在半年前的大战中被震裂,如今又重新被宗门用灵阵引水补上,白练从天而降,在阳光下又架起了半年前不存在的一道彩虹。试剑壁上新刻的剑痕和老旧的剑痕交错在一起。几个外门弟子正提着水桶往灵田方向走,说说笑笑,仿佛妖潮的阴影已经慢慢淡去。
但林北知道,那不是淡去,只是被压在更重的阴影下了。
他先回了木屋。屋里还是那张床、那张桌、那把椅子,窗台上又落了一层灰。他把宗门发的长剑擦了最后一遍,挂在腰间——这把剑他还是要带上的,哪怕威力不如拳头好用,但外出历炼,用拳头揍妖兽太招眼了。检查了一下纳戒里的存货:一个灰布储物袋,里面还有一千块灵晶,是从埋骨之地带出来的那一万块中剩下的最后一小袋。另外还有一个备用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攒了半年的干粮、几套换洗衣服、两瓶最低级的疗伤丹药,和两块从宗门执事那里换来的妖兽骨材,可以在坊市里换点零花。他身上的全部家当就这么多。一个外门弟子出门历练的积蓄,寒酸得可怜。
林北走向山门的时候,经过灵田区。刘青松正蹲在田埂上歇气,那只被妖兽咬伤的腿现在已经不跛了,只是走得快了还略有僵硬。刘青松看见他背着包袱,愣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朝他抱了抱拳,林北回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他在灵田边的山道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都峰。正午的阳光,石柱上的长明灵石即使在白天也泛着微弱的白光。远处传功峰的钟声悠悠响起,在山谷间回荡。如今他是聚气九层,手指上戴着涅槃境强者的遗物,袖中藏着一千块灵晶。外面的世界只认拳头。没有足够的实力,别说争传承,连命都保不住。
林北转过身,大步踏出了天云宗的山门。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瀑布水雾的清冽和远处松林的木香。山门外,石阶蜿蜒而下,消失在山脚的云雾之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