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2800" ["articleid"]=> string(7) "73045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13662) "三个月过去,天都峰的废墟上终于有了一点起色。
被惊河撞碎的两座山峰已经不可能恢复,但主峰坍塌的殿宇已经清理过半。外门弟子们在执事的带领下从山脚往上搬运石料和木材,神力境执事亲自出手切割巨石,一块块方整的青石重新铺上断裂的台阶。试剑壁上坠落的巨石暂时无力复原,但碎石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底下还算完整的岩面。藏经阁的残骸上搭起了临时木棚,勉强能遮风挡雨。
活下来的弟子不足半数。林北每天都能在废墟里看到新的尸体被挖出来,有的已经面目全非,只能靠腰间残留的玉牌辨认身份。
今天轮到他值灵田。天都峰后山的灵田受损较轻,大部分还能耕种。林北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法诀,长剑悬浮在半空中自动翻着土,长剑还在土里插着的时候,天上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不是雷声,不是爆炸声,那是一道光柱,暗红色,从极远处的天际线上冲天而起,直直地插入云层深处。光柱的直径粗到不真实,即便隔了不知几千里的距离,依然能看到它在天际线上灼烧出的痕迹。云层被光柱贯穿的地方迅速变黑,然后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北猛地站起,长剑从土里弹出来飞回手中。
这气息,段和的声音从天都峰山巅传来。“埋骨之地。”
青铜大钟的鸣响比任何时候都急促,一连九响,上一次听到这种九连钟,还是在惊河破阵的那天。
不到半个时辰,残存的数百名弟子便在天都峰残破的广场上集合完毕。林北站到队列中,左右看了一眼——刘青松和柳青依就在不远处的队列里,刘青松那只伤腿走路还略有颠簸,但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三人同时抬头看向高台。
段和站在高台上,白袍在风中翻卷,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林北远远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极度虚弱,三个月的时间只够他把伤势压下,远远不够恢复。但他的脊梁依然挺得很直,说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古长青和秦岳站在他身后,两位通天境长老的气息同样虚弱,但站姿同样笔直。纪云岚缺了一只手——三个月前被通天境妖兽咬碎而断,现在袖管空荡荡地在风中飘荡,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埋骨之地,”段和开口,“是三千年前人妖大战的决战之地。那一战,人族出动一位圣皇境强者,六位涅槃境强者、二十余位造化境、通天境和神力境不计其数,才将妖王斩杀。代价是六位涅槃境陨落了三位,其余修士战死过半。大战结束后,战场废墟上煞气冲天,无数残破法器、灵器遗落在废墟中,被煞气浸染,滋生出浑身冒着黑气的邪物。这些邪物没有灵智,只有杀戮本能。它们不怕刀剑,不惧风雪,只被火和雷斩杀。为了防止邪物扩散人间,当年的幸存者将整个战场封印,埋入地下——这便是埋骨之地的由来。封印由天云宗、紫霄门、青云门三宗共同设下,必须三宗信物齐聚才能开启。”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说到了一件让他出奇愤怒却又不得不压着火气的事。广场上的弟子们大气不敢出。
“三个月前,天云宗的宗门信物被两只通天境大妖连同妖灵珠一起带走了。”
段和的目光从高台上扫下来,扫过台阶下那群三个月前才死里逃生的弟子们,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但紫霄门和青云门的信物没有被袭击。奇怪的是,埋骨之地偏偏在今天开启了——在天云宗信物失窃三个月之后。”
广场上一片死寂。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所有弟子,”段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沉厚而坚定,“立即随我前往埋骨之地。一旦邪物扩散,方圆万里将尽成死地。
埋骨之地位于东荒腹地,天云宗以东两千三百里。
林北是乘坐宗门的飞行灵兽赶到这里的。一路上他的脑子都在飞速转动——天云宗信物被大妖带走,紫霄门和青云门安然无恙,埋骨之地在三个月后“被开启”,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直到他看见埋骨之地上空那道暗红色光柱,感受到那股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煞气。答案很简单——埋骨之地里有某些东西,让两宗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埋骨之地的入口在一道峡谷深处。两侧山壁高逾千丈,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之后又风干了数千年。谷底本应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此刻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地缝,暗红色光柱正是从地缝中射出。光柱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扭曲,将上空千丈之内的云层搅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煞气。
林北在离地缝还有百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抵御那股从地缝中涌出的阴冷力量,它在抗拒生者,在排斥生命本身。他运转太苍诀,丹田里的气旋顿时暖了几分,阴寒被挡在体表一寸之外。
天云宗的人马到达时,峡谷里已经站了两批人。
紫霄门的人占了峡谷西侧,约莫三百来人,全部穿着深紫色长袍,袍角的雷纹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为首那人正是三个月前见过的雷铮,而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位身形更加魁梧的老者——头发花白,面色红润,腰间的紫色长鞭比雷铮的粗了整整一圈,鞭身上不断有电弧噼啪炸响,光听声音就知道不是法器,是法宝。紫霄门门主,雷震霄。造化境四层。
青云门占了峡谷东侧,人数也差不多三百出头,水青色长袍,门主叶秋霜站在最前方——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带队的叶秋棠,而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女子,面容清冷,眉心有一点朱砂痣。她手中的折扇通体墨绿,扇骨上刻着五行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浩瀚如渊的气息。又是一件法宝。
两宗加起来,近七百精锐弟子。造化境门主各一位,通天境长老各三位,神力境执事各有三十余人。
段和落地的时候,两宗门主同时转过身来。三个人隔着那道喷涌着暗红光芒的地缝遥遥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感。雷震霄,叶秋霜。埋骨之地的封印,需要三宗信物才能开启。天云宗的信物已被大妖盗走——你们怎么开的?”
雷震霄沉默了一息,然后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很浑厚,“埋骨之地的封印,是用两宗信物强行打开的。妖灵珠被盗,是意外。但大争之世将至,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三宗齐全了。”
叶秋霜接过话头,声音清冷得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段宗主,我们卡在造化境太久了。大争之世来临,灵气复苏,天道压制松动,但也意味着更强的敌人会随之而来。涅槃境不知何时才能突破,若没有足够的资源。
“所以你们就偷了我的信物?”段和的声音突然拔高。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是一柄普通的备用灵器。但他的手指骨节已经发白,白袍在煞气搅动的风压中剧烈翻卷。他缓缓扫视过雷震霄和叶秋霜的脸,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三个月前,天云宗遭遇大妖突袭,护山大阵破碎,弟子死伤过半。我问过自己无数次——惊河怎么会知道妖灵珠在大殿深处?怎么会知道护山大阵阵眼的弱点?现在我知道了。”
“你们需要它的力量来拖住我,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妖袭击是为了妖灵珠的时候,你们拿走了天云宗的信物。”
峡谷里安静了很久。暗红光柱的呼啸声和地缝深处偶尔传来的低沉嘶吼成为唯一的声响。
雷震霄没有否认。叶秋霜也没有。两位造化境宗主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响亮。
古长青向前踏了一步,他的嘴角还带着伤,“两位宗主,你们可知道天云宗有多少弟子死在那场袭击中?两座山峰被夷平,藏经阁坍塌,试剑壁碎裂。
叶秋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初。雷震霄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的声音沉下去了几分,但依然没有动摇:“段兄,我并非没有愧疚。该偿的,我会偿。但今日,埋骨之地必须开启。你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急促,“爆炎真君许岩的传承。涅槃境后期,七次涅槃。当年人妖大战,他以一己之力拖住妖王半个时辰,最终力竭陨落。他的传承——体修传承——就沉睡在这片地下,三千年无人触碰。还有天阵子莫循的阵法传承、寒水仙子的丹道传承。三位涅槃境强者的传承,外加三把下品法宝。”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段和的眼睛:“大争之世将至,天道压制正在松动。百年之内,整个天玄大陆都会陷入动荡。我们卡在造化境太久了,若无法在大争之世来临前突破涅槃境,紫霄门也好,天云宗也好,青云门也好,都将成为历史。你可以说我们自私,但我们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宗门——为了活下去。为了在大争之世中活下去。”
叶秋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有一丝疲惫:“惊河的事,我们欠天云宗一个交代。这个交代,等埋骨之地尘埃落定,我们自会偿还。
段和沉默了很久。风卷起他残破的白袍,吹得他鬓角的白发不断扫过那张苍白却依然坚毅的脸。他身后的古长青和秦岳一言不发,等待着他的决定。
林北站在弟子的队列中,看着段和的背影。
“即然埋骨之地已经开启,”段和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那就把传承拿到手。然后立刻关闭封印。”
他没有看雷震霄。没有看叶秋霜。落在了那群即将踏入埋骨之地的天云宗弟子身上。然后他转身,对身后所有人说道:“所有弟子听令——进入埋骨之地后,不得单独行动。聚气境弟子用火系和雷系法术,记住,邪物没有要害,只有用火和雷才能彻底斩杀。不要碰任何插在地上的兵器——那些兵器里浸满了煞气,碰了就会被侵蚀。
他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进去之后,跟紧我的步伐。不要掉队。”
天云宗的弟子们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长剑、短剑、刀,都是最基础的下品法器。没人说话。
雷震霄大手一挥,紫霄门的精锐弟子率先踏入光柱。叶秋霜折扇一展,青云门的人紧随其后。段和看着他们消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然后回头,对古长青点了点头。
“进。”
林北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跟着队伍朝那道暗红色的光柱走去。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他突然想起古长青一年前在广场上说的那句话——资质不够就用命去拼。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不是蓝色的,是一种污浊的暗红,地面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无数断裂的兵器从泥土中戳出,像是大地长出的金属骨骼。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座完全由碎裂法器堆成的小山,山顶上一柄断成两截的长枪斜插着,枪身上还在燃烧着三千年前残留的青色火焰。
荒原上到处都是邪物。它们浑身冒着黑气,形态各异,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有的扭曲到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黑气在活动。它们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有一种盲目的、对生者的本能杀意。而在更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比这些邪物更大,更沉默,更让人的灵魂本能地想要后退。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数量,也看不清形状,只有它们在荒原上缓缓推进时掀起的煞气潮汐,像死神的斗篷拖过大地。
三宗弟子的火球和雷光已经在荒原上炸开。紫色雷鞭抽碎一只邪物的头颅,火焰箭矢贯穿另一只的胸膛。
林北拔出长剑,剑身上的聚灵纹勉强亮了一下,很快就被周围的煞气压得暗淡下去。他右手握剑,左手凝聚火球,朝着最近的一只邪物砸去。火球炸开,邪物的半边身体被烧成黑烟。
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那是活物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林北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然后看到了一个让他瞳孔收缩的景象。
荒原深处,一只体型超过三丈的巨大人形身影正在缓缓起身。它浑身覆盖着残破的铠甲,铠甲缝隙里不断涌出比普通邪物浓郁百倍的黑气。它缓缓转过头,面朝三宗弟子的方向——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头盔下面只有两个幽深的白点。那白点不是眼睛,但比任何眼睛都更让人胆寒。而在它身后的黑暗中,又有三四个同样巨大的身影正缓缓站起。
传承不止有宝物和功法,还有当年那些人族强者未曾安息的执念。
林北攥紧剑柄,感觉到掌心里的汗水浸湿了防滑的麻绳。身后传来段和沉稳的脚步声——那位重伤未愈的宗主正大步走过弟子队列,周身泛起造化境独有的荧光,虽然微弱,但依然在燃烧。他越过所有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