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2796" ["articleid"]=> string(7) "73045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3209) "一年后。
林北盘膝坐在天都峰后山一棵老松下,双手结印,体内太苍诀正运转到第三周天。
丹田里的气旋如今已有碗口大小,转速稳定,气感浑厚。灵气顺着经脉冲刷全身,每一次潮汐都带着血肉微微发麻的酥痒感——这是灵气正在淬炼肉身的标志。聚气四层,灵力外放时体表的荧光已经从当初的淡淡一层变成了肉眼清晰可见的光膜,神识覆盖范围也从最初的3丈扩展到了近4丈。他能感知到身后三丈外那棵老松的树皮纹理,能感知到头顶树冠里两只松鼠在争一颗松果,能感知到山道上两个外门弟子正边走边抱怨今天的灵田轮值又排到了中午最晒的时段。这一切在识海里清清楚楚。
一年了。从聚气二层到聚气四层,他用了整整一年。
这个速度对下品资质来说算快的,但林北也知道,同样的时间,上品资质的人能从聚气一层冲到聚气六层甚至更高。柳青依三个月前进阶了聚气五层,那个和她同期的刘青松也在上个月突破了聚气四层。资质这道鸿沟,他每天都在用时间和灵晶去填,但填到现在,也只是没有被甩开太远。
他吐出一口浊气,正准备运转第四周天,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老松上的松鼠停了。不止是停了,是消失了——不是跑了,是刚才还在他神识感知范围内的两只松鼠,忽然从他的神识里整个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他的感知中抠掉了,留下两个空洞。紧接着,山道的风声也停了。不是风小了,是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吸走了——风声、瀑布声、远处的弟子说话声、试剑壁上的风铃声,全部在同一时刻消失,像是有人把整个天都峰扣进了一口巨大的铜钟里。
林北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天空正在变暗。不是日落那种渐变,而是像有人在天顶上泼墨——墨色从东边天际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几个呼吸之间就将正午的太阳吞没了大半。墨色浓重得不自然,比暴雨前的乌云还要压抑,而且它是流动的——不是风在吹它,是它在自己流动,沿着某种规则在天顶上旋转铺展,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天幕。紧接着,闪电开始在云层中窜动。不是普通的闪电——是青紫色的,每一道都有碗口粗细,劈下来的时候带着低沉的闷响,震得人胸腔发麻。雷鸣滚滚如万马奔腾,云层中隐约能看到电弧像蛇一样相互缠绕交织,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天际的巨大电网。
一道。两道。无数道。青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同时炸开,把整个天云宗笼罩在一片末日般的雷光之中。
护山大阵自行启动。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山脉深处升腾而起,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天云七峰笼罩在内。
但护山大阵的嗡鸣声没有持续多久。
林北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整座天都峰都在抖,老松树上的松针纷纷落下,山道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摔下去。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碎裂声从中央向四周扩散,每一道裂纹的延伸都清晰可闻。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最顶端开始,迅速向下蔓延,如同干涸土地上龟裂的纹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缝同时炸开——金色光罩在数十道青紫色雷电的持续轰击下,像被铁锤砸中的琉璃一样碎成了漫天光点。无数金色的碎片在空中解体,化为细密的金光缓缓飘散,然后被雷暴的风压卷走,消散在乌云之中。
大阵,碎了。
山脚下传来山门守卫弟子的声音,敌袭!
那两个字还没落尽,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比雷声更沉、更闷、更有压迫感。砸在碎裂的护山大阵残骸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在七峰之间盘旋半圈,骤然悬停在天都峰正上方。
林北仰头看着那道身影,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鹏鸟,翼展超过百丈,浑身覆盖着深蓝色的翎羽。每一根羽毛都像是活的——青紫色的电弧在羽毛间不断跳跃游走,从翼尖蔓延到翼根,再汇聚到腹部的羽毛纹路里,发出噼啪的脆响。它的双翼张开时,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它的爪子是黑色的,不是墨黑,是烧焦的玄铁那种黑,每一根爪趾都粗过成年人的腰身,指甲锋利如弯刀,弯曲弧度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铁锈。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睛,两只巨大的瞳孔呈现出血红色,没有瞳仁的细节,只有一片纯粹的、不加遮掩的杀意,像是两颗被血浸透的宝石嵌在眼眶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天都峰。
造化境大妖。
那股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仅仅是它悬停在空中,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就像一座山压在整个天云宗上空。林北感觉丹田里的气旋停滞了整整两息才重新开始转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暴烈、霸道、毫不遮掩,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它来了,谁都别想活。
“惊河。”
一道沉厚的声音从天都峰山巅传来。
段和踏空而上,一身白袍在雷暴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御器,脚下每一步踏出,空间都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虚空而立。但林北注意到,段和周身那层造化境的荧光此刻亮到了刺眼的程度,这说明他已经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他身后悬浮着十二把飞剑,每一把都散发着不同的光芒。飞剑在空中排成扇形,剑尖直指那只蓝色巨鸟,剑身上的铭文层层叠叠,每一道都在高速运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十二柄中品灵器,这是段和的成名法宝——十二天罡剑。
段和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我天云宗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毁我护山大阵,袭击我宗门?”
惊河的双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和雷鸣。它低头俯视着段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的变化,只有那一片纯粹的杀意忽然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它开口了。九天雷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识中炸响,沙哑、低沉、带着鸟类特有的尖锐尾音,每个字都像一道闷雷在脑子里炸开:
“段宗主。惊河说:今日前来,只想借一样东西。”
段和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东西?”
“妖灵珠。”
林北站在松树下,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对峙。狂风裹挟着雷暴的湿气灌进他的领口,冷得刺骨。他记得妖灵珠的传说——妖王陨落之后,魂魄碎片散落天地,以极少数碎片为核心凝结成的宝珠。妖王,圣皇境界的存在。那是妖族至高存在,这种东西天云宗怎么可能有?
段和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如常:“没有”,随后大喝一声,北斗七杀。
惊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不是愤怒,是某种类似嘲弄的鸣叫。九霄惊雷,双翼猛地一扇。
无数雷霆从它的羽翼间倾泻而下。不是一道两道,是成百上千道——青紫色的电弧像暴雨一样从天空砸落,劈在七峰之上。最远处两座山峰被数十道雷霆同时击中,山体碎裂,巨石如雨般滚落山谷,山腰的殿宇和洞府在雷光中化为齑粉。山崩声、碎裂声、瀑布被拦腰炸断的水流轰鸣声,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烟尘和雷光,将整个天都峰笼罩在一片末日的景象之中。
段和暴喝一声,十二把飞剑化作十二道流光,迎向漫天的雷霆。剑光和雷光在半空中相撞,炸开刺目的白光。与此同时,惊河的利爪从雷光中探出,带着万钧之力朝段和当头抓下。段和双手结印,身前浮现出一道北斗七星的虚影,七颗星辰连成一线,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硬撼利爪。光和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全部撕碎,天都峰上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碎石横飞,几根盘龙石柱摇摇欲坠。
两大造化境强者的对决,光是余波就足以碾碎神力境以下的修士。
但林北没有时间看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因为妖潮来了。
从破碎的护山大阵缺口中,更多的妖兽如潮水般涌入。两只通天境的大妖率领十二只神力境妖兽、五十只聚气境妖兽,从四面八方扑向天云宗各处。两只通天境大妖同时现身——一只是通体漆黑的巨蟒,头生独角,身长逾百丈,盘旋在执法峰上空,尾尖每一次甩动都抽裂一座建筑;另一只是体型稍小的银色妖狼,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银光在传功峰上飞掠,沿途的殿宇被它撞塌了大半。古长青、秦岳、纪云岚三位长老各持法器迎上,通天境对通天境,灵力的碰撞炸开一朵又一朵绚烂夺目的光焰。
三十多位神力境执事分别对上了十二只神力境妖兽,剩下的五十只聚气境妖兽则冲进了外门弟子聚集的区域。
广场上已经变成了混战的旋涡。到处是喊杀声、惨叫声、法器碰撞声和妖兽的嘶吼。有人被妖兽扑倒,有人在血泊里挣扎,有人握着法器的手在发抖但还在往前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妖兽特有的腥膻味,混着灵火燃烧后的焦灼气息,刺得人鼻腔发疼。
林北抽出长剑,从老松后面冲了出去。
一只聚气境的妖兽正扑向一个倒地的弟子,那弟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大概是个上个月刚入宗的新人,手里的剑已经断了,满脸是血地往后爬。妖兽体型如狼,头上长角,角上缠绕着细密的电弧,张开布满利齿的嘴朝他脖子咬去。林北右手一甩,三团火球呈品字形飞出,正正砸在妖兽的侧肋。妖兽吃痛,嘶吼一声转过头来,趁它转头的瞬间,林北一剑刺进它的喉咙。剑尖从后颈透出,带出一摊滚烫的血。妖兽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往后面跑!”林北对那个弟子喊了一句,转身就迎上第二只妖兽。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手更快。长剑在灵力的灌注下泛起淡淡的荧光,每一次出剑都带着破空声。但妖兽的数量远比他多。两只妖兽同时扑来,他一剑劈开前面一只,侧身躲过后面的利爪,左手凝聚火球近距离炸开。妖兽的皮毛被火焰烧焦了大半,但带着电弧的爪子也擦过了他的左臂,弟子袍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咬紧牙关没有退——旁边就是十来个外门弟子组成的临时防线,他一退,防线的侧翼就会彻底暴露。
又是三只妖兽冲到面前。林北一剑扫退一只,被另一只的尾巴扫中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地上,肋骨传来一阵钝痛。他翻身站起,抹掉脸上的血和泥,再次举剑。
混战中他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聚气五层的柳青依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这个来自柳叶村的女孩沉默地挥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在妖兽的要害上,她的剑法和一年前相比有了明显的进步,一头体型稍大的聚气妖兽朝她扑去,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剑尖从妖兽前爪的缝隙中穿过,刺进了它的下颌。妖兽嘶吼着倒下,她已经抽剑转身,迎上了下一头。刘青松则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气,他的一条腿被妖兽咬伤,裤腿被血浸透,弟子袍破了好几处,但手上的长剑还握得很稳,剑刃上不断滴着妖兽的血。远处还有一个人让林北心头一跳——赵虎,那个一年前大比上劈飞他长剑的聚气三层弟子,此刻倒在一棵断树旁边,身体被一根断裂的树干压住,一动不动。林北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也没有时间多想。
他在混战中杀伤了七八只聚气境妖兽,体力几乎耗尽,丹田里的灵气也只剩下不到三成。左臂的伤口从疼变成了麻,鲜血顺着手指滴在脚下的青石地面上。肋骨处的钝痛每次呼吸都会加剧。他喘着粗气,正打算后撤调息片刻,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从天空传来。
他猛地抬头。
天空中,段和与惊河的大战还在继续。十二把飞剑组成的剑阵与漫天雷霆纠缠在一起,双方已经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天都峰周围数座山峰的山头都被削平,天都峰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的空洞,就连空间都在承受不住这等级别的碰撞,段和的白袍上沾了血迹,他自己吐出来的血。
而更远处,又有两只通天境大妖的身影出现在山脉尽头,正在朝这边急速飞来。三大长老此刻已经被面前的两只通天境妖兽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身去拦截。
林北握紧剑,看着天空中那片不断扩大的雷云,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