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2792" ["articleid"]=> string(7) "73045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583) "古长青走后,平台上的人被几位执事分批领走。

“别看了。”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私语。

一个中年执事站在他们面前,四方脸,眉头常年皱着,嘴角纹路刀刻一样深。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执事袍,袖口和领口都滚着暗红色的边,腰上挂着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外事”两个字。气息比陈越厚重得多,至少是神力境。他的表情显然对这群浑身泥巴的新人没什么耐心。

“跟我走。”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林北和刘青松、柳青依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一同跟上的还有另外七八个新人,都是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一个衣着体面的。看来执事已经把通过考核的人按“成色”分好了,锦衣少年那样的被挑走,剩下的就是他们这群泥里打滚出来的穷小子。

执事带着他们沿着主峰的山路往上走。石阶两侧的长明灵石在云雾中散发着恒定的光,每隔三十级台阶就有一对石柱,石柱上刻着云纹和剑纹。越往上走,云雾越浓,空气里的灵气也越浓郁,林北能清晰感觉到丹田里的气旋转速在加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做一次微型的吐纳。

走了大约一刻钟,山道右侧出现一片平缓的山坡。山坡上散落着数十间木屋,沿山势层叠而建,错落有致,每间木屋都建在石台上,石台周围种着青竹和矮松,竹叶在山风中沙沙作响。木屋不大,一间一间的都是单间,木料是原色的松木,门板上刻着简易的防护铭文。从山坡上可以望见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其他六峰,还有山腰间瀑布飞落后扬起的永不停歇的水雾和彩虹。

“这是外门弟子的居所。”执事停在一间木屋前,指着门板上的编号木牌,“每人一间。门上的铭文只有你们自己的玉牌能开,不用怕丢东西,也没什么好丢的。”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递给排在最前面的林北:“拿好。”

一个储物袋,最低级的那种,灰布缝制,但林北往里探了一下神识,空的,什么都没有。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储物袋,以前在刘家庄的时候,这东西只有村长家才有。他忍不住多探了两次神识,直到执事不耐烦地敲了敲他的肩膀。

两套青灰色的外门弟子袍,粗布料子比刘家庄发的稍微好一点。一把短剑,剑身长三尺,比匕首长不了多少,铁质普通,但剑身上刻着两道基础铭文,一道聚灵纹,一道锐锋纹。林北握住剑柄,灵气灌进去,剑刃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剑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握久了不会打滑。剑鞘是最普通的黑木鞘,没有任何装饰。他把剑抽出来对着天光看了一眼,剑身上隐约能看到锻造时留下的锤痕,这把短剑的做工比王木匠那晚赶出来的还要粗糙一些,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下品法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四块灵晶。这把短剑虽然粗糙,但若是照陈越说的价,至少值一百块灵晶。而现在,它就这么免费发到他手里了。

“谢执事。”林北说。

执事没什么反应,继续往后发。发到刘青松和柳青依手里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刘青松翻来覆去地看着剑,手指在铭文上来回摩挲,像是在摸一件绝世珍宝;柳青依双手捧剑,捧得端端正正,眼眶微微泛红,但忍住了没出声。林北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在刘家庄,一把下品法器是护队队长都要攒好几年才买得起的东西。柳叶村那个全村只有一个聚气境巅峰的地方,更不用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辈子第一次摸到法器,就是现在。

等所有人都领完了东西,执事环顾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开口:“都给我听好了,我就说一遍。”

“每天卯时早课,在传功堂,迟到三次自动退出宗门。外门弟子的活计排班发到你们玉牌上,种灵田、喂灵兽、打扫丹房,做什么看排班。干完活才是你们修炼的时间。每月五块灵晶的月例,月初凭玉牌去执事堂领取,过时不候。”

目光扫过众人:“三个月后新人考核,修为达到聚气二层的留下,达不到的”他没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林北攥紧玉牌。

“很好。”执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别想着去内门弟子那边转悠。你们还不够资格。”

脚步声远了。青松林间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刘青松第一个瘫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尘土会不会弄脏他那件半新的青布衫了:“累死我了。那块石头差点把我砸成饼。”

柳青依靠着一棵青松慢慢滑坐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她额头上那块青肿在阳光下看着更明显了,但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林北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木屋的门。

屋里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一盏长明灯,墙上钉着一排木架,能放些杂物。窗子朝东,推开就能看见云海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天都峰。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除此之外,整间屋子整洁得像是有人刚打扫过。木料是新伐松木的味道,混着山间雾气从窗口涌进来的清冷空气,凉丝丝的。

他把包袱放在床上,新发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储物袋、弟子袍、长剑。他把长剑拔出来,盯着剑身上的两道铭文看了很久。

聚灵纹。锐锋纹。最基础的两种铭文,一个是帮助吸收灵气增加剑的耐久,一个是让剑刃更锋利。

他把剑收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脱了那件磨破了的粗布衣,赤裸着上身走到窗边。

后背的擦伤在晚霞中显得格外狰狞,一大片红色的擦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他用湿布把伤口上的泥土擦掉,疼得龇牙咧嘴,但心里是踏实的。

活着回来了。还成了天云宗的弟子。

他吹灭长明灯,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今天的画面。

林北想起古长青点在他眉心的那根手指。那股温热的、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转了一圈。古长青说的是“可惜”。但后半句是“命数不是定数”。

林北盘腿坐好,闭眼,运转聚气诀。木屋窗外,天云宗的山风穿过青松林,带着遥远瀑布的水汽和试剑壁上的风铃声,吹了一整夜。

三个月后。

林北盘膝坐在木屋后山的青松林间,双手结印,体内灵气沿着太苍诀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

太苍诀。天云宗外门弟子的主修功法,比聚气诀高出一个档次。聚气诀是刘家庄那种地方用的基础功法,不管什么资质的人都能练,上限极低,能把灵气引进体内就算到头了,聚气三层以后再练也毫无寸进。太苍诀不同,让气旋的转速和容量都大幅提升。老刘头教的聚气诀运转一周天需要小半个时辰,太苍诀运转一周天只要一炷香。效率差距摆在那里,这就是宗门和村野的区别。

三个月来,古长青每隔十天会来讲一次课。他教的不是具体招式,而是吐纳的节奏、灵气的运化、丹田气旋的打磨。全是基础中的基础,古长青授课时从不点名回答问题,也不走到谁身边单独指点,讲完了就走,弟子们在堂下能悟多少全看自己。

林北睁开眼,心念一动,手掌摊开。

一团火苗从掌心窜起来,拳头大小,火苗的颜色从上次的淡红变成了正红,温度高到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灼热。三个呼吸之后,他心念一转,火焰熄灭,掌心只留下一缕青烟。

然后他并指朝前方的松树虚虚一划。一道灵气刃从指尖射出,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痕。松树皮绽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质,切口整整齐齐。他走过去看了两眼,满意地收回手指。虽然这个距离最多也就一丈,再远灵气刃就散了,但至少在有效范围内。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松针。太苍诀运转一周天,浑身经脉舒畅,灵气充沛得像是喝了三大碗山泉水。

忽然,远处天都峰方向传来一声钟鸣。悠长浑厚,在七峰间回荡。

宗门有重要事务宣布时才会敲响。所有在峰弟子只要不是闭关的,都必须前往天都峰广场集合。

他拿起靠在松树上的长剑,快步往山下走去。

天都峰广场在主峰半山腰,是一片由整块山体削平而成的巨大平台,四角各立一根盘龙石柱。林北赶到时,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粗略一数至少数千。所有人都穿着外门弟子的青灰袍,按各自的执事管辖区域排成整齐的方阵。

广场最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站着四个人。最前面的一人身形高大,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但眼神里的沧桑远不止四十年。他负手而立,气场笼罩了整个广场,数千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压低了。

古长青站在他左后方,右后方站着另一位老者,身形干瘦,面容板正,目光锐利如鹰,穿着一身玄黑长袍,腰间佩着一柄黑色长剑。

第三位长老站在稍远的位置,是个看起来约四十来岁的女子,容貌端庄,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丝毫不逊于前两位。

林北注意到三位长老身后还站着两排执事,约莫三十来人,每个人都穿着制式的执事袍,腰间挂着令牌。他们身上的气息不如长老们浩瀚如渊,但比在场的外门弟子要厚重得多,神力境。三十多个神力境。在刘家庄,一个神力境的村长就能撑起方圆五十里的安全区。而在天云宗,神力境只是执事。

钟声停了。

广场上的私语声也在一瞬间消失。数千人的目光集中到高台上。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

“诸位弟子,我是段和,天云宗宗主。”

“今日聚徒,不为别事。”段和的声音平稳而缓慢,像山峰上的积雪缓缓滑落,“天云宗已有三百年未开山收徒,今次破例,是为了告诉诸位,大争之世将至。”

广场上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天地灵气正在复苏。天道压制正在松动。未来百年之内,天云宗将不遗余力培养弟子。内门开新科,外门增月例,藏经阁对所有弟子开放前三层。愿意拼的,宗门全力扶持。

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但有一条,望诸位谨记,外门弟子,每年一次考核,连续两次不合格,逐出宗门。修行之路,不进则退,天云宗不收庸才。”

段和退后一步。古长青上前,接过了话头。

“宗主已言,老夫便不再多言。”他环顾广场,“今日聚徒,顺带告知诸位宗门的基本架构。天云宗宗主之下,设三位长老,老夫,传功长老古长青,通天境。这位是执法长老秦岳。”

那黑衣老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广场时,不少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这位是丹药长老纪云岚。”

那素手而立的女子也点了点头,但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让人不敢造次。

古长青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又淡了几分:“最后补一句境界上的事。你们中有些人可能还不清楚,天玄大陆修行之道,共分七境。聚气境,神力境,通天境,造化境,涅槃境,圣皇境,太一境。每一境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阶段,修为进度的快慢,取决于资质、功法和资源。资源不够就慢慢磨,资质不够就用命去拼。没有别的捷径。”

他说完后退一步,站回原来的位置。台下静了一息,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大多是第一次听到完整修行体系的人在互相确认。

七境。林北在三个月前入门考核的时候已经听过这套体系,但当时全部心思都放在石头上,没仔细琢磨。现在重新听一遍,感觉完全不同。他现在是聚气二层。往上每一境都是天堑。神力境,寿元三百;通天境,寿元八百;造化境,寿元一千五;涅槃境,一次涅槃翻一倍,最高九次涅槃,寿元五千;圣皇境,一万年;太一境,三万年。

段和再次上前,宣布了一项让全场为之沸腾的消息:外门弟子的月例从每月五块灵晶涨到七块,内门弟子涨到十二块。三天后,宗门将举行一场小比,外门弟子中聚气三层以下的可报名,前三名额外奖励灵晶。

“三十块。”他淡淡说道,像是在说三十块路边的石头。

广场上的议论声一瞬间炸开了锅。

散会后,林北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广场边缘的松树下望着高台的方向,看着几位长老化为流光各自归峰。直到广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身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那三十块灵晶的事,想着聚气三层以下都能参加,他现在聚气二层刚好够格。

“小北!你听说了吗?小比前三十都有灵晶,前十名十块,前三名三十块!三十块啊!”

“听说了。”林北推开门,“你也报名?”

“开什么玩笑,我聚气二层还没到呢。”刘青松把灵晶揣进怀里,“你到了,你报。”

林北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刘青松瞪大眼睛:“你真的到了?突破聚气二层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半个月前还说气旋不稳”

“今天早上。”林北打断他,“别到处说。”

刘青松张了张嘴,然后用力点头。三个月前在村口集合的时候,林北连聚气一层都不稳,是整个刘家庄三人里修为最低的一个。现在他是三人里第一个突破聚气二层的。

林北关上门,把长剑解下来放在桌上。窗外,云海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远处的瀑布声和风铃声混在一起,被山风送进木屋。他在床上盘腿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小布袋,把块灵晶倒在床单上。金黄色的石头在长明灯下闪着光。

然后闭上眼,开始运转太苍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