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2791" ["articleid"]=> string(7) "73045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139) "林北跨进法阵的那一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紧接着双脚重新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脚下是一座孤岛,方圆不过三四十丈,岛面上全是裸露的黑褐色岩石和湿漉漉的泥土,零星长着几丛叫不出名字的矮灌木。岛屿边缘之外,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水面,没有波澜,没有流动,像一面死去的镜子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雾气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灰蒙蒙的空。

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林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玉牌。玉牌上的数字“四十七”正在发着微弱的白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信号。

“试炼者。”一个声音忽然在天地间响起。

林北猛地抬头。声音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而是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对他说话。

“在孤岛上坚持一刻钟,即可通过考核,成为天云宗外门弟子。试炼期间,不得使用任何法器、丹药。违规者直接淘汰。”

“试炼,开始。”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天空变了。

原本只是灰蒙蒙的天幕骤然暗沉下来,像是有人在天顶上拉开了一层黑纱。紧接着,头顶正上方大约三十丈的位置,一块石头凭空凝聚成形。

林北仰头看着那块石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那是一个标准的长方体,长宽高至少各有一丈,通体青灰色,表面光滑得不自然,棱角分明得像是用尺子量着切出来的。它在空气中浮现出来,一开始是半透明的虚影,然后迅速凝实。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第一块巨石开始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的那种加速度,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容抗拒的匀速下沉,速度大约等于他快步走路。

林北往右边跑了几步。巨石擦着他的左肩落下去,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皮生疼,把林北振的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又凝出了第二块。

然后是第三块。

两块石头并排着从不同方向落下,一块朝他正前方,一块朝他正后方,把他的退路堵死了大半。林北侧身从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石头表面擦过他的后背和前胸,粗布衣服被粗糙的石面磨出了两道白痕。再晚半步,他就会被夹在两块几十吨的石头中间。

然后是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石头的数量在增加,出现的速度在加快。林北没有再数了,他把全部心神都用在观察头顶的石头上,脚下不停移动。往左三步,往右两步,后退一步,侧身,再往左。他的脚步在湿泥地上踩出一串凌乱的脚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丹田里那团微薄的灵气在飞快消耗。他没有学过身法,没有轻功,没有任何加速的手段,全靠两条腿在泥地上跑。每一次躲闪都要用尽全力,每一次转向都让林北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第七块石头落下的时候,他被逼到了岛屿的边缘。再退一步就是灰色的水面,他不知道那水面底下是什么,也不打算去试。他的右脚后跟已经踩在了湿润的泥土边缘,脚底能感觉到泥土下面是悬空的。他瞥了一眼身后那片死寂的灰色水面,太平静了,他咬牙往侧前方扑出去,肩膀着地,在泥地上滚了两圈。石头在他身后落地,砸掉了一大块岛缘的泥土,那块泥土连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起滑进了灰色水面里。

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左肩隐隐作痛,手掌被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了血。他把血抹在裤子上,继续抬头看天。

第八块。

第九块。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林北的脑子里只剩下几件事,头顶的石头、脚下的土地、自己的呼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第十块。

他在泥地上摔了一跤。膝盖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头顶的阴影越来越近,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几步。

他有种错觉,这些石头不是随机出现的,它们有章法。每一块石头落下之前,都会在他的闪避路线上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安全区域。它们不是在砸他,而是在挤他,一步步把他往岛屿边缘挤。

像是要把他挤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头顶的石头,在它们凝形的那一刻就判断它们的方向,然后往反方向跑。但他跑得太慢,判断再快也快不过石头的速度。

第十一块石头出现的时候,他预判错了。

那块石头出现在他正上方偏左的位置,他下意识地往右跑。但石头落下的轨迹忽然偏了一下,不是直落,是斜落,朝着他右侧的退路封过去。林北脑子里嗡的一声,硬生生刹住脚步往回退。石头的棱角擦过他的鼻尖,距离近到他能看清石面上微小的纹路。几颗碎石从石头表面崩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生疼。

他退得太猛,脚下一滑,仰面朝天摔在泥地里。后背重重拍在地面上,肺里的空气被全部挤出来,他张大嘴却吸不进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头顶的天空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遥远,灰蒙蒙的天幕上,又有新的阴影在凝聚。

第十二块。

林北躺在泥地上,看着那块巨石在他头顶越变越大。他没有力气了。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丹田空空如也,连爬起来的最基本力气都快没了。

他闭上眼。

耳边响起老刘头的声音:“去了就别回头了。”

他睁开眼,翻了个身,用手肘撑着地面,把自己从泥地里一点一点撑起来。膝盖在抖,手掌在流血,左肩的钝痛变成了火辣辣的刺痛。他站直身体。

第十二块石头擦着他的后背落下去。

第十三块。不是一块。是三块。

三块石头同时从不同方向出现,一块正前方,一块左侧,一块右侧偏后。三块石头组成一个品字形,把他所有能闪避的方向全部封死了。他往前跑会被正面的石头砸中,往后退速度不够快,往左右都会被侧方的石头封死。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做出了唯一的选择,他没有躲。

他朝着正前方那块石头直直地冲过去。冲到石头正下方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地上扑倒,身体贴着泥地滑过去。石头底部擦过他的后背,粗粝的石面磨破了他的衣服,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背炸开。

然后他滑过去了。三块石头在他身后同时落地,沉闷的撞击声重叠在一起,地面剧烈地颤了一下,泥地上震起一圈灰尘。

林北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火烧一样疼,手掌上的伤口沾满了泥,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视野开始发黑,不知道是体力耗尽还是失血,也可能是两者。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还有多久。一刻钟。一刻钟是十五分钟。他从前世到今生从来没有觉得十五分钟有这么长。在原来的世界,十五分钟就是刷几个短视频的功夫,在这里,十五分钟像是一辈子。

头顶又有石头在凝聚。

一块巨石。比之前所有石头都大,至少有两丈见方,像一座缩小版的山峰悬浮在他头顶。它出现的位置太近了,离地面只有不到十丈。这个距离,以它的落速,只需要十几息。

而林北站的位置,正好在岛屿的边缘。他的右脚后跟已经踩在了泥土的断口处,再往后一步就是灰色水面。石头瞄准的正是他现在站的位置。

但他的腿动不了。

不是心理上的动不了,是生理上的,两条腿已经完全脱力了。膝盖在剧烈颤抖,大腿肌肉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试了一下,左腿刚抬起来就软了,整个人差点直接瘫下去。

巨石的阴影笼罩了他。林北抬起头,看着那块青灰色的长方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感觉到风吹在脸上不是自然风,是巨石下坠挤压空气形成的压力。

石头离他的头顶还有几丈。他的右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了虚空岛屿边缘的泥土在他脚下崩落,碎屑簌簌地落进灰色水面。

就在这一瞬间石头停了。

他能看清石面上每一条纹路,能感觉到石头散发出的冰冷温度,甚至能嗅到一股干燥的青石气味像是被太阳暴晒过的山岩,在这个潮湿阴冷的空间里显得极不真实。

然后石头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青灰色的石质化为细密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无声无息地融入灰蒙蒙的空气。光点的颜色是微弱的淡青色,飘散时在空中留下星星点点的光痕,像一个巨大泡沫在空中碎裂的最后瞬间。紧接着,岛屿边缘的灰色水面和天空也开始褪色,整个世界的颜色像褪了色的布一样一点一点被抽离。

脚下的泥土消失了。灰蒙蒙的天空消失了。无边无际的灰色水面消失了。玉牌上的数字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北发现自己正站在平台上,法阵的光芒在他脚下缓缓暗下去。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后背还在火辣辣地疼,掌心还在流血,膝盖上的淤青还在隐隐发胀,所有的伤都带回来了,但那些巨石、那座孤岛、那片灰色的水面,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有人扶了他一把,是柳青依。她比他还狼狈,脸上全是泥,额头上青了一大块,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北没听清。

平台上已经站了七八十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干脆仰面朝天躺在石砖上一动不动。最远的位置上,那个锦衣少年负手而立,头发丝都没乱。腰间的中品法器短剑甚至没有出鞘,他根本不需要用。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分界线,把所有新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是拼尽全力才活下来,一拨是轻松过关。而大多数人,都是前一种。

一百多个人进去,出来的大概只有一半。另一半人去了哪里,没人问,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林北扫了一眼,注意到之前腰间挂着下品法器短刀的那个少年也不在了。护队队长的儿子刘青松出来了,站在他右前方,扶着柱子大口喘气,粗布衫上沾满了泥和血迹。但他下巴高高扬着,脸上是劫后余生的骄傲。

林北默默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清空。他现在只想坐下来,喝口水。

“四十七号。”

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北抬头,正对上古长青那双清澈得不像老年人的眼睛。通天境的白发老者站在他面前,鹤氅在山风中微微拂动,眉心的金色竖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看着林北,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通过了。”古长青说。

声音很平静,不像在询问,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太确定的事。林北点了点头。

古长青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莹白色的光芒,轻轻点在林北的眉心。林北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力量从眉心涌入体内,在他的经脉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退出去。那感觉不疼,但很清晰,像是一条细细的暖流在身体里游走了一圈,把他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古长青收回手指,沉默了一息。他目光里的意外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嫌弃,不是鄙夷,是惋惜。

“下品资质。”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聚气一层都不到。”

林北没说话。他已经听惯了这句话。

古长青看着他,眼底的惋惜慢慢转为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可你以这等微末修为,通过了这场考核。方才那孤岛上的试炼,你被逼到岛屿边缘七次,摔倒四次,灵气彻底枯竭,体能也到了极限,却硬是撑到了最后一息。最后那一波,三石封路,你选正面突破,判断得很准,那一刻你若后退半步,就掉下去了。”

林北沉默了几息,微微点了下头:“运气好。”

古长青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不是运气。若只是运气,你早就被石头砸下去三四次了。”他大袖一展,背手而立,目光定在林北脸上,“也罢,资质是命数,但命数不是定数。老夫当年入道时,资质也不过中品。以你这等实力能过考核,便是我天云宗的弟子。从今日起,你拜在我门下,为外门弟子。以后的路”。

转身朝主峰方向走去,苍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看你的造化了。”

林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平台上渐渐走远。阳光落在石砖上,反射着暖洋洋的光,山风吹动着试剑壁上垂下来的藤蔓轻轻晃动。

他攥紧手里的玉牌。玉牌上的数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流云纹。他把玉牌贴在胸口,隔着衣服感觉到的凉意,像一块刚从深山里采出来的玉石,冰凉,坚硬,但贴久了会慢慢暖起来。

后背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额头上的血迹干成了暗红色的痂,

林北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平台边缘之外,云海翻涌,七座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石阶两侧的长明灵石在雾中延展成两条光带,直入云端。更远处的天边,东荒方向的天际线已经模糊,刘家庄在看不到的远方。

他转回来,深吸一口山巅清冷的空气,跟着人群朝主峰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