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42789" ["articleid"]=> string(7) "73045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467) "出发那天,林北起得比鸡还早。

把最后一块灵晶攥在手心里炼化了。金黄色的石头在掌心化成一小撮灰白粉末,丹田里的气旋又凝实了一分,隐隐有了旋转的惯性,距离真正的聚气一层只差临门一脚。

用麻绳捆成一个小包袱。屋里没什么可收拾的,唯一属于他的东西已经全部在身上了,一套粗布衣,一双快磨穿底的布鞋,和丹田里那团勉强算得上气旋的灵气。

包袱里唯一值点钱的东西,是老刘头昨晚塞给他的一双新布鞋。老头什么也没说,往桌上一搁就走了。林北追出去想道谢,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把那双鞋塞进包袱里,推门出去。

清晨的刘家庄笼在一层薄雾里,几家早起的灶台上已经跳动着灵火的赤红光焰,隔壁王木匠的院子里没有传来锤声,王木匠昨晚打到半夜。

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跟他差不多年纪。男的叫刘青松,是刘家庄本家子弟,二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在这一群穿粗布短褂的庄稼汉中间,这身打扮已经算体面了。聚气二层修为,气息比林北明显浑厚一截。他爹是庄里的护队队长,据说年轻时去东荒城镇闯荡过,攒下了一点家底。

女的林北不认识。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但针脚细密的青布包袱,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裙,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补得整整齐齐。长相普通,皮肤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小麦色,但一双眼睛格外亮。她低着头,偶尔抬眼扫一下周围,又很快垂下去。

“这位是?”林北走过去问刘青松。

“柳叶村的。”刘青松压低声音,“叫柳青依,他们村就她一个名额。昨天晚上到的,在村长家住了一宿。”

林北点点头。柳叶村他知道,在刘家庄南边四十里,比刘家庄还偏僻,靠着一片老林子。听说那村子总共才五六百口人,村长不过聚气境巅峰。

三人站在槐树下等了一会儿,村长刘伯河来了。

神力境的老者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走路时脚下生风。他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林北脸上多停了一瞬。

“天云宗的接引人很快就到。”刘伯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三个,不管以前在庄里是什么样,出了这个村口,就代表咱们刘家庄的脸面。到了宗门别丢人。”

“是。”三人齐声应了。

风声从天上来。

三人同时抬头。天空碧蓝如洗,东边天际线上有一个白点在迅速放大,几息之后,一只巨大的仙鹤从云层中俯冲下来,双翼展开足有七八丈宽,雪白的翎羽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身后拖着一条淡青色的尾迹,像是云被翅膀切开的伤口。

仙鹤在村口上空盘旋半圈,缓缓降落。巨大的翅膀扇起的风压得槐树枝叶乱舞,地上的尘土扬起一人多高。林北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面前,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等风停了,他放下手,才看见仙鹤的背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角在风中轻轻翻卷。他负手站在仙鹤背上,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刘伯河还要凌厉几分。

聚气六层。

“天云宗外门弟子,陈越。”年轻男子朝刘伯河拱了拱手,“奉宗门之命,来接刘家庄的师弟师妹。”

刘伯河回礼,然后转身对三人点了点头。

陈越的目光扫过三人,在林北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林北知道他在想什么。聚气一层都不到的修为,下品资质,浑身上下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连背上的包袱都是一根麻绳捆的。这种人也要进天云宗?

但陈越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跳下鹤背,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三粒绿豆大小的丹药递过来。

“避风丹。”他说,“鹤背上风大,吃了这个能少受点罪。”

三粒丹药圆润光滑,呈淡青色,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林北接过来,看了两秒,这种丹药肯定不便宜,一粒估计就得一两块灵晶。天云宗人随手就发三粒。他把丹药扔进嘴里,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薄膜。

陈越看着他们吃完,转身跃上鹤背,招手道:“上来。”

林北是最后一个爬上去的,等三人都坐稳了,陈越轻轻一拍鹤颈,仙鹤双翼一振,冲天而起。

林北看着刘家庄在脚下迅速缩小。那些他干了三个月活的田地、他住了三个月的小屋、村口那棵大槐树,都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棋盘上的格子,再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风在耳边呼啸,但因为避风丹的缘故,打到脸上并不疼,只是有点凉。

仙鹤越飞越高,穿过了第一层云。刘家庄彻底看不见了。

林北回过头,看着前方。云层之上,仙鹤的翅膀在云海上划过,留下两道长长的尾迹。远处,一座座山峰从云海中冒出尖顶,像是海面上浮现的岛屿。

柳青依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脸色发白,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云海。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云和天光。

仙鹤飞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的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阴影。起初林北以为是另一座山,但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脉。

七座山峰从云海中拔起,呈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一座山峰都壁立千仞,山体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植被,从山脚的苍翠到山腰的深绿再到山顶的墨黛,像一幅垂直展开的山水画卷。山峰之间以白玉石桥相连,桥身横跨云端,桥下云涛翻涌。最矮的那座山峰也有千丈之高,山腰以上完全隐没在云雾之中,看不清山顶的模样。只有最高处偶尔透过云隙漏下一道金光,像是山巅之上还有另一个太阳。

七座山峰正中是一座最为雄伟的主峰,山体上开辟出了无数平台和洞府,远远望去像是山体表面被精心雕琢过的浮雕。从山脚到山腰,蜿蜒而上的石阶宽约三丈,石阶两侧每隔十步就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悬浮着拳头大小的发光灵石,石阶上密密麻麻地移动着黑点,那是上上下下的弟子,从高空俯瞰。

主峰之巅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见顶。但在云层的缝隙间,偶尔能瞥见一片飞檐翘角,那是建在山巅的殿宇楼阁,朱红的廊柱和青砖瓦,像是悬在半空中。更远处的山峰上,有瀑布从半山腰倾泻而下,水流在途中被山风吹散,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彩虹横跨其上。

山脉间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御器飞行的弟子。有的踏剑,有的踏飞舟,有的骑乘飞行灵兽,在云海中留下一道道光痕。最远的几道流光颜色深沉,速度极快,修为至少在神力境以上。

“到了。”陈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天云宗。”

仙鹤开始降低高度,朝着主峰山脚下的一片巨大平台飞去。从天空俯瞰,那片平台至少能容纳数千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四角各立着一根数十丈高的盘龙柱。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不同的区域,显然是从各个外围属地被接引来的新人。

仙鹤在平台边缘降落。陈越跳下鹤背,对三人说:“到了,下来吧。”

林北扶着鹤背跳下来。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主峰。从山脚往上看,这座山比在天上看还要震撼百倍。整座山体如同一柄从大地深处刺出的巨剑,直插云霄。山壁上开凿出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楼阁的每一层都有长廊相连,长廊上悬挂着成排的青铜风铃,山风吹过时,清脆的铃声响彻山谷。青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消失在云雾之中,光是看得见的部分,少说也有几万级台阶。石阶两侧的石柱上悬浮着发光的灵石,在云雾中像两排延伸向天际的长明灯。半山腰以上完全笼罩在缭绕的云雾中。

平台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山门。门高数十丈,由两块天然形成的巨石相对而立,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天云宗”。字迹银钩铁画,散发着苍茫雄浑的气息,只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敬畏。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形状像是盘踞的麒麟,但比麒麟更加威武。它们的眼睛是镶嵌进去的拳头大的灵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仿佛在默默审视每一个走进山门的人。

山门之后,一挂瀑布从千丈高的山崖上飞落,水流在途中被山风撕成漫天水雾,阳光下横跨着数道彩虹。

“天云七峰,各有职司。”陈越一边走一边介绍,“主峰天都峰是宗门核心,掌门和诸位长老都在此峰。其余六峰分别负责传功、丹药、阵法、灵兽、执法和藏经。你们这批新人如果能通过考核,会根据资质分配到各峰做外门弟子。”

林北注意到平台的不同区域已经站了不少新人,约有七八十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他们来自天云宗各个属地的外围村庄,衣着打扮跟林北差不多,都是粗布衣裳,背着小包袱,脸上带着新奇和紧张混杂的表情。偶尔有几个衣着体面的,那是镇上或者小城来的,家境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真正有背景的子弟不会来参加这种考核,他们早就通过别的关系直接进了内门。

有些人的包袱鼓鼓囊囊,有人的却瘪得像林北一样。林北扫了一圈,看见旁边区域有一个少年正从怀里掏出一块灵晶端详,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回去。大概也是在掂量自己的全部家当。远处另一个少年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柄上隐约能看见基础铭文的刻痕,那是一件真正的法器,虽然品质看上去不怎么样,但在这些新人的破包袱中间,这把短刀简直像鹤立鸡群,引得周围好几个少年频频侧目。

林北看到不远处一个锦衣少年。那少年独自站在人群边缘,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赫然刻着两道铭文。陈越也注意到了那少年,扫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两道铭文的法器,品质已经是中品,价格至少五百灵晶以上。在一群连一把最低级法器都买不起的穷小子中间,这把剑本身就是身份的宣告。

林北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袋,全部家当,四块灵晶。

平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大约到了一百出头的时候,主峰山腰处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钟鸣。钟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云海都泛起了一圈涟漪。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主峰山巅激射而出,划破长空,在天际划过一道弧线后朝平台方向折返。白光的速度极快,初看时还在天边,转眼间已经到了头顶,骤然停住。

白光散去,露出一个老者的身影。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古朴,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袍角在山风中微微翻卷。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站在虚空中,脚下的空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像是石子投入静水中荡开的同心圆。

通天境。

林北脑子里嗡了一下。虚空而立,空间涟漪,这是第三境通天境的标志。整个刘家庄只有一个神力境,而天云宗随随便便就派出一位通天境长老来主持外门弟子的入门考核。

平台上的喧哗声在一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只是通天境修士自然而然的灵力波动,已经让这些连聚气一层都不到的新人感到呼吸都凝滞了。这份修为的震撼像一盆冰水,把所有初来乍到的新鲜感和紧张都浇成了敬畏。

老者落在山门前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平台上的一百多个新人。他的眼睛很清澈,不像七百多岁的老人该有的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间融雪汇成的溪水。

“老夫古长青。”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云宗传功长老。今日主持外门弟子选拔考核。”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拂。一百多道白光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新人面前。林北低头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四十七。

“持牌入阵。”古长青转身,大袖一展,“考核开始。”

山门之后的山谷中,云雾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座庞大的法阵从地面缓缓升起,光芒流转,阵纹交织,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幕之中。法阵方圆至少千丈,阵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谷的地面,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游动流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北攥紧手里的玉牌,跟着人群朝法阵走去。

“四十七号,快点!”前面有人催促。

林北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跨进了法阵的光芒之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92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