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马大人公务繁忙，小的还没机会呈给他过目。大人今日来查营务，小的想着这些账目上的出入或许有用，就——"
徐巡查使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份细目，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华峰注意到他翻看细目的速度比看呈文时慢得多，说明他对兵器出入的差额数字确实起了注意。
厅里安静了片刻。华峰坐在矮凳上，呼吸放得很轻。他看到巡查使案角上放着一只旧皮箱，箱口半开着，里面露出半卷裱好的字画轴头。他想起细纲里那个安排——"无意提起巡查使行囊中有一幅字画甚是好看"。但那是细纲的节奏，他现在还没有"无意提起"的机会。
就在这时，巡查使把细目纸放在了案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从案角那卷字画上扫过去，随口说了一句："这幅画是临出发前在驿馆买的，说是前朝名家的山水，我还没来得及看。"
华峰顺着他的话微微偏了偏视线，像是被那卷画轴吸引了似的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谨慎的好奇："小的在账房见过一些旧档的装裱，大人那卷画轴用的锦缎花色看着挺特别……像是江宁那边的织法。"
徐巡查使挑了一下眉，伸手把那卷画轴从皮箱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解开绑绳，展开了一小段。华峰站起来走近两步，微微俯身看了看，然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目光定在卷轴背面的裱纸边缘。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位置："大人，这里……好像夹了什么东西。"
徐巡查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裱纸边缘确实有一道不明显的缝隙，像是新裁开的，露出里面一小截纸页的边角。他用手指拨开裱纸边缘，从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展开来，纸面上写着一首七言律诗。
华峰退回了原位，垂手站着。他没有看那张纸的内容，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昨夜他从书房取走原稿之后，连夜对照着书房里马文升日常练字的废纸堆，比对着笔迹的特征，用一张空白宣纸临了一遍。临完之后他把那封仿写的反诗夹进了巡查使的皮箱里那卷画轴的裱纸夹层中。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巡查使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意到眉头皱紧，再到瞳孔骤然收缩，整个变化过程在四五息之间完成。
徐巡查使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目光停在落款处那个"秋斋"的题识上。他的嘴唇抿紧了一下，然后把纸页折起来收进自己怀里，抬起头看向华峰。他的目光比方才锐利了不少，声音也沉了下去："这张纸，你方才看见它夹在画轴里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华峰站在矮凳旁边，微微低垂着眼。他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急着解释。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小的在账房核账的时候，偶然见过马大人书房里的废纸篓，有一张写着相似内容的草稿。小的当时以为是诗词练笔，没多想。刚才看见画轴里的纸页，才觉得眼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66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