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想下一步怎么走。王瘸子被抓了，马文升手里有饵。他不能等两天之后成王府那边收到信再动手，到那时候马文升一准已经把王瘸子审出来了，就算王瘸子骨头硬不开口，马文升也会借着这个由头把网撒得更大。他得在今晚或者明天天亮之前，把手里的东西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主动上钩。
他想到了城北那片废弃的仓库区。有一间库房的侧面墙壁外沿有一处被雨水冲塌的砖缝，他前天路过时注意到过，那处砖缝够深，能塞进一包油布裹好的东西，从外面看不出来。如果能赶在明天天亮之前把这一包证据藏到那里，马文升就算翻了整个守备府也找不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巷子里漆黑一片，远处的街面上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像是什么人从那儿经过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的动静，然后返身把油布包塞进棉袄的暗袋里，贴着左肋放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在夜色里沿着城墙根的阴影往城北方向走。路上他尽量走在没有月光的暗处，脚步又轻又稳，连呼吸都压着。城北仓库区的那道矮墙在他面前慢慢露出轮廓，墙头上的碎瓷片在月光下闪着一点点的亮。他贴着墙根找到了那处塌陷的砖缝，确认四周无人之后，蹲下身把油布包塞进了砖缝深处，又用几块碎砖在外面挡了一层，撒上浮土和枯叶，恢复成跟周围墙面差不多的样子。然后他站起来，沿着原路退回。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更快了一些，靴子踩在碎砖和干泥上发出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又弹回来。他推门进屋闩上门，在黑暗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感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稳。东西藏好了。他现在空着手了，就算马文升把他从头到脚翻遍了，也翻不出什么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脱了鞋，把两条腿伸进冰凉的被子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墙角的地面上铺了一片淡白色的光，他借着那点光亮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关节上还沾着方才塞砖缝时沾的灰。他在裤子上蹭了两下，蹭掉了那些灰痕，然后把两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要把自己变成饵了。
马文升抓了王瘸子等着他动，他就动。明天一早他去找马文升，主动认下"跟王瘸子有旧，想替他求个情"，看看马文升会露出什么来。残页没有再预警，但后脑勺的那片微凉的触感还淡淡的浮着，像是告诉他这一步走对了方向。
他倒进枕头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灯光照出来的模糊的亮斑，慢慢合上了眼。窗外的夜风刮着窗纸呼啦呼啦地响了一阵，又渐渐低下去。远处巷口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呼吸渐渐沉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66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