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39244" ["articleid"]=> string(7) "730433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8190) "我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

算不上谨慎,纯粹是心里发怵。我一个才觉醒不到一周的谶语者,要独自前往一座死了三百个人的凶宅,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但这三天里,发生了几件事,让我不得不把行程提前。

阿坤又来找我了。

这次他没有在我家楼下堵我,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我的摊位上。那天下午我正在给一个大姐解梦,阿坤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一副墨镜,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往我桌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地看着我。

“陈大师,生意不错啊。”

大姐看他那副德行,吓得赶紧扫码付钱走人了。我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签筒收好:“你又来干什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我们老大说了,不急,让你慢慢考虑。但我觉得吧,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想提前跟你交个朋友。”

“我跟你没什么好交的。”

“别这么说嘛。”阿坤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个瞎子师父跑了,赊命行的人又靠不住,你一个人在这城里混,总得有个靠山吧?我们谶语道别的不说,至少讲义气。你入了伙,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坐在不远处花坛边的沈青鱼。

沈青鱼正在低头看书,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

“我再考虑考虑。”我说。

“行,你慢慢考虑。”阿坤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个替劫者,身体好像不太好吧?我看她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你要是再拖下去,怕是她扛不了多久了。”

他说完,叼着棒棒糖走了。

我坐在原地,手心全是汗,难道他知道了沈青鱼的身份?

他说得对。沈青鱼的脸色确实一天比一天差。虽然她从来不说什么,但我能看出来——她手腕上的债纹越来越密了,即使隔着玉镯也能看到黑色的纹路从边缘渗出来。

她在替我承受的因果,正在加速消耗她的生命力。

我不能等了。

我给宋缺打了个电话。

我告诉他我要去众生渡旧址,问他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宋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确定要去?”

“确定。”

“那地方不是什么善地。当年参与众生渡的人,活着出来的没几个。你现在进去,等于把自己送到那些怨魂嘴里。”

“我必须去。”我说,“老瞎子在那里应该留了东西给我,我想去拿。”

宋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一个号码,你到了那边如果遇到麻烦,打这个电话。我给他打声招呼先,那人是我以前在赊命行的老部下,就住在旧址附近的镇上。他能帮你一把。”

他报了一串数字,我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宋缺说,“你那个替劫者——别带她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缺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众生渡旧址对替劫者有天然的排斥。那里的因果太重,她进去之后,很可能会直接被反噬。到时候别说救你,她自己都保不住。”

我握紧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我明白了。”

出发前一晚,沈青鱼来找我了。

她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我下楼,把袋子递了过来。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些压缩饼干,还有一个急救包。

“明天路上带的。”她说。

我接过袋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知道我要去了?”

“你这几天一直在做准备,我又不瞎。”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她吐出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夜风,险些被漫山晚风卷走消散,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我耳里。

我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视线落在她腕间那道若有若无的黑色债纹,喉间骤然涌上一股酸涩,闷得发紧。

我扯出一抹笑,故意打趣着缓和沉重的氛围:“若是我真没回来,往后便不用替我扛劫了,对你来说反倒省心,不是吗?”

沈青鱼抬眼狠狠瞪了我一下,没有应声。她垂首静默片刻,抬手从衣兜摸出一物,递到我的面前。

是一个平安符,红色的布袋,用黄色的线封着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发白了。

“这是我小时候,你师父给我的。”她说,“他说这个能保平安。我戴了十几年,没派上过什么用场,但一直留着。”

“现在给你。”

我接过平安符,指节绷得泛白,轻飘飘的符纸握在掌心,却沉甸甸的,像坠着化不开的宿命。

“你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替你扛了二十多年的劫,不差这一两天。”她说,“你活着回来,再把平安符还我。”

她把平安符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走了。步伐依然很快,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像是怕我看出她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把平安符贴身放好,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一大早,我背着一个简易的双肩包,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出发了。

众生渡旧址在城郊三十公里外的一座山里,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要先走国道,然后拐进一条乡道,最后还要步行翻过一座山头才能到。

我骑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地图上标注的山脚下。接下来的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骑不上去,我只能把车锁在路边一棵树上,背着包徒步上山。

山路比我想象的难走。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我停下了脚步。

山谷里,坐落着一座老宅。

那是一座南方老式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早年十分气派,如今早已破败。屋顶塌掉一大半,枯藤密密麻麻缠满院墙,大门歪斜地挂在门轴上,朱漆掉得干干净净,露出惨白朽坏的木胎。

整座宅子被浓重的阴气笼罩,明明是白昼,阳光却落不进去,沉闷压抑的感觉压在心头。

我站在山梁上望着老宅,心跳骤然变快。

就是这里。

三十多年前,老瞎子就在此地,以三百条人命为代价,保住了我的性命。

我深吸一口气,顺着山坡往下走。

越是靠近宅子,空气越是滞重冰冷。周遭的虫鸣鸟雀不知何时全部噤声,四下死寂,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呜呜作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枯藤被风拉扯,发出干涩的“吱呀”摩擦声,地上碎瓦片被气流卷着轻轻打转,簌簌轻响,分不清是积水还是别的什么,每一道细碎的声响都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仿佛暗处有无数东西,正跟着我的动静悄然挪动。

我走到大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石板地面被草根顶得四分五裂。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我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就在我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我胸口的乌黑玉佩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在我脑海中炸开,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扶着旁边的门框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直冒。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伤,直接在我的脑海震荡开来:“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48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