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39241" ["articleid"]=> string(7) "73043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9024) "春晖路七号大院位于城北一片老旧居民区里,楼房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院子里种着几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有几个老头在下象棋,旁边蹲着一只懒洋洋小狗的,眯着眼睛打盹。

我站在三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二零二的窗户开着,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就是这儿了。”沈青鱼说。

我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墙上的石灰剥落了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红砖。二楼走廊尽头,二零二的房门是一扇老式的绿色铁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我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像是走路的人腿脚不太方便。然后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出现在门后。

他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白色的旧背心,外面套了件蓝色的工装外套。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要把你从头到脚看穿。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沈青鱼,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盘,上面摆着三个杯子,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老何示意我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我们对面的位置。他先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说话。

“你就是陈十三?”

“是我。”

老何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他看向沈青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就是沈家那个丫头?”

“何伯伯好。”沈青鱼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老何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

“你师父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会来找我。他说你长大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我想知道众生渡的事。”我直截了当地说。

老何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

“众生渡……”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苦酒,“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跟人提起过这三个字了。”

“你是当年守命会的幸存者之一,对吗?”我问。

老何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对。我是那十二个人中的一个。”

“那其他人呢?”

“死了。”老何吐出一口烟,语气平淡,“这些年陆续都走了。有的是老死的,有的是病死的,还有的——死于意外。”

“意外?”

“你以为众生渡结束了就万事大吉了?”老何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那门禁术的后遗症,远比你想象的严重。凡是跟众生渡沾边的人,都会被因果反噬缠上。我们这十二个人能活下来,是因为你师父用了一些手段替我们挡了一部分。但挡得住一时,挡不了一世。”

“该还的债,迟早要还。”

我心里一沉:“那你……”

“我快了。”老何说得很坦然,甚至还笑了笑,“我能感觉到。最近几个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能梦见那些老伙计,他们站在一片黑漆漆的水里看着我,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就好像死亡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可怕的事,而是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你找我过来,是想告诉我什么?”我问。

老何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封口用蜡封着,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案我看不太清楚,像是一个圆圈里面画着某种符号。

他把信封递给我:“这是你师父托我保管的东西。他说,等你来找我的时候,就把它交给你。”

我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这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就知道了。”

我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地图,手绘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破损了。地图上标注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和标记,其中有一个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几个小字。

我凑近看了看,那几个字是——“众生渡旧址”。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众生渡的仪式,是在这个地方进行的?”我问。

老何点了点头:“对。那是城郊的一座老宅,当年守命会的据点。你师父就是在那里施展的众生渡。”

“那现在呢?那座宅子还在吗?”

“在。”老何说,“但已经荒废很久了。那地方邪门得很,附近的村民都说那里闹鬼,晚上没人敢靠近。”

“闹鬼?”

“三百条人命,你以为他们死得甘心吗?”老何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那座老宅里,三十多年了,一直没能离开。你说,那算不算闹鬼?”

我沉默了。

信封里除了地图,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手写的,字迹工整而清秀,跟老瞎子的字迹完全不同。

“这是谁写的?”我问。

“你师父的一个故人。”老何说,“她叫苏姨,是当年守命会的文书。众生渡的所有记录,都是她一笔一笔记下来的。这本册子是她生前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了解众生渡的真相,就把这个给他。”

我翻开册子,随便看了几页。上面详细记录了众生渡仪式的整个过程,包括准备工作、参与者名单、仪式的具体步骤,以及——仪式的后果。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是用红笔写的,比其他字迹都要重,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众生渡成,三百人殁。施术者折寿三十年,终身不得善终。后世谶语者,以此为戒。”

折寿三十年。

老瞎子今年六十多岁,如果他当年施展众生渡的时候是三十岁左右,那他现在……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把地图和册子重新装回信封里,抬头看向老何:“谢谢你,何伯伯。”

老何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师父。他这辈子欠的债太多了,能帮他还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最近小心一点。我听人说,谶语道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下落。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我知道。”我说,“他们已经找过我了。”

老何皱了皱眉:“动作这么快……那你更要小心了。谶语道那帮人,不像赊命行那么好说话。他们要是铁了心想拉你入伙,手段多得很。”

“我会注意的。”

老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我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何忽然叫住了我。

“陈十三。”

我回过头。

老何依然闭着眼睛,但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紧的话:

“你师父临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说,如果你拿到了这封信,就去众生渡旧址看一看。但记住,只能一个人去。”

“不要带任何人。”

他说到这里,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包括她。”他看了一眼沈青鱼。

沈青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挎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七号大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高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我站在院门口,攥紧牛皮信封,不许带沈青鱼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众生渡旧址。

只能一个人去。

不要带任何人。

包括沈青鱼。

为什么?

老瞎子到底在那个地方藏了什么秘密,连沈青鱼都不能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青鱼。她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她问。

“还没想好。”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正如我心里也有很多疑问一样。

而有些疑问的答案,恐怕只有到了那个地方,才能找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48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