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39237" ["articleid"]=> string(7) "73043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838) "沈青鱼走后,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橘红色,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滋啦声和葱花的香气。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到让我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场梦。
但左手腕上那道变浅的债纹提醒我——不是梦。
我上楼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决定出去走走。不是为了散心,是想去一个地方。
老瞎子的住处。
自从他失踪之后,我去过两趟,但每次都是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了,没进去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我知道了太多事情——赊命行、谶语道、众生渡、三百条人命、沈青鱼——所有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塞在我脑子里,我需要好好理一理。
而那个起因,一定藏在老瞎子的屋子里,我得在去一趟找找。
我到的时候,天色已然沉了下来。
巷子里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老瞎子房门上挂的锁,上次过来,我顺手重新锁好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是老瞎子当初交给我的房门备用钥匙,我平日里随手丢在抽屉里,从未想过,竟会有派上用场的这一天。
锁芯有点生锈,我拧了两下才打开。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和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打开灯。
屋子还是老样子,一张木板床、桌子、椅子、还有一个老式衣柜,墙角堆满了各种旧书和瓶瓶罐罐。桌上放着他常用的搪瓷缸子,里面还剩了小半杯水,早就凉透了。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桌上的几本书,都是些我看不懂的古籍,线装的,纸张泛黄,上面的字像是毛笔写的,竖排,没有标点。我又打开衣柜翻了翻,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衣柜最底层的一块木板——那块木板是松动的。
我心里一动,把衣服全部抱出来,然后敲了敲那块木板。下面是空的。
我费了点劲把木板撬开,露出一个浅浅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已经生了锈,但没有锁。
我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老瞎子——那时候他还没瞎,眼睛炯炯有神,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站得笔直。他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剃着板寸头,咧着嘴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盯着那个小男孩看了很久。
那是小时候的我。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是老瞎子的笔迹:
“1998年秋,摄于城南照相馆。”
我拿着照片的手抖了一下。
老瞎子从来没有给我看过这张照片。他甚至很少提起我的童年。每次我问起小时候的事,他总是摆摆手说“过去了有什么好说的”,然后就把话题岔开。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觉得小孩子的事不值得记。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不想说,他是不敢说。
因为他怕我追问太多,怕我触及那些他不想让我知道的真相。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个咧着嘴笑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看起来还蛮开心的。
我把照片小心地放在一边,打开了那封信。
信很短,字迹比平时老瞎子写的要工整很多,显然是很用心写的。
“十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有些事我瞒了你很久,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能告诉你。有些真相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但现在你应该已经见过宋缺和沈青鱼了,该知道的也差不多知道了。
我只补充几件事:
众生渡的事,我不后悔。那三百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必死的命数。我只是让他们在死之前,看到了一点美好的东西。至于他们死后灵魂被困的事——我确实隐瞒了这一点。这是我的罪,我认。
其次沈青鱼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她不是偶然出现在你生命里的人,是我一手安排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有恨,恨我就好。
别找我。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
——老瞎子 留”
我看完这封信,我心里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他承认了沈青鱼是他安排的,也不是因为他对我隐瞒灵魂禁锢的事。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老瞎子这些年一直让我做个普通人了。他说不想让我活得太复杂。接触那些不该接触的人与事。
我把信折好放回铁盒子里,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揣进口袋。然后把衣柜恢复原状,关上灯,锁好门,走出了那条巷子。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那种疲惫。
就好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活在一个自认为很美好的简单世界里,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你残酷真相的感觉。
而我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老瞎子走了。
沈青鱼……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宋缺有自己的立场。
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我苦笑了一声,正准备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巷口对面的馄饨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每天早上都来我摊位附近买早餐的老太太。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每天都穿同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每天都买一碗白粥,坐在同一个位置,慢慢地喝完,然后离开。
此刻她就坐在馄饨摊角落的那张小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冒着微弱的热气。她没有动那碗粥,只是呆呆地看着碗里的热气升起来、散开、再升起来、再散开,像是在数着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大娘,这么晚了还吃东西呢?”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看人的时候却很专注,让人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不是那个摆摊算命的娃娃吗?”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是我,大娘记性真好。”
老太太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没有说话。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指了指那碗粥:“大娘,我多嘴问一句——您怎么每天都喝白粥?换换口味也好啊。”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喝习惯了。”
“喝了多久了?”
“很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低下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白粥喝完了。然后她站起身,颤巍巍地拎起旁边的布袋子,慢慢地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小伙子,有些债,是要还一辈子的。”
说完,她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只空碗,碗底残留着几粒米,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有些债,是要还一辈子的。
我忽然很想知道,这个老太太到底欠了谁的债,要用几十年的白粥来还。
但我也知道,那不是我现在该问的问题。
我现在该做的,是先把自己的债搞清楚。
我站起身,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沈青鱼发来的:
“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见。有事跟你说。”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夜色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48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