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39236" ["articleid"]=> string(7) "73043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7545) "吃完早饭,沈青鱼结了账。

我本来想抢着付,但她动作比我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递给周大叔,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就起身往外走。我跟上去,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人家替我扛了这么多年罪,第一次见面还让人家请客,这事儿说出去不太地道。

“下次我请。”我说。

她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出了早餐店,外面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上班的,有拎着菜篮子的,还有牵着狗遛弯的,一片烟火气十足的景象。

我站在店门口,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走。沈青鱼倒是很自然地往我住的方向走去,好像她知道我家在哪似的。

“你去哪?”我问。

“送你回去。”

“不用送,大白天的我又丢不了。”

“不是怕你丢。”她头也不回地说,“是怕你半路上又管不住嘴,随口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我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跟在她后面走着。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落在沈青鱼的白色裙摆上,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脊背始终挺得很直,像是有人在她的背后撑着一根无形的钢筋。

我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身上竟然扛着那么多不属于她的苦难。

“沈青鱼。”我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身上的那些债纹,有没有办法去掉?”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有。”

我心里一喜,快步追上去:“什么办法?”

“你死了,债纹自然就消失了。”

我的脚步顿住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怨恨或者自嘲的意味,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陈十三死了,沈青鱼就不用替他扛债了。

就是这么简单。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愧疚,有心酸,还有一点点愤怒——但不是对她的愤怒,而是对这荒唐不公的宿命规则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要替别人承受苦难?

凭什么我随口一句话,就要有人付出代价?

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老天爷从来不讲公平。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跟她并肩走着。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拐过前面的街角,就到我家楼下了。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影靠在我家单元门口的电线杆上。

是个男人,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看到我和沈青鱼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陈十三是吧?等你半天了。”

我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阿坤。”他把口香糖吹了个泡,啪的一声破了,然后又嚼了两下,“谶语道的,我们老大想见你。”

谶语道。

昨天宋缺刚警告过我,今天就找上门来了,效率还真高。

“你们老大是谁?我认识吗?”

“见了不就认识了?”阿坤笑嘻嘻地说,“放心,我们老大很好说话的,不像赊命行那帮老古董,动不动就讲规矩讲天道。我们谶语道讲究的是自由,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改谁的命就改谁的命,没人拦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沈青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位美女是谁?你女朋友?”

“关你什么事?”我挡在沈青鱼前面。

阿坤耸耸肩,不以为意:“行行行,不问了。那我的事儿怎么说?跟我们走一趟?”

“不去。”

“别拒绝得这么干脆嘛。”阿坤也不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电话,你想通了随时打给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们老大的耐心不太好,你要是拖太久,他可能会换一种方式来请你。”

他把名片塞到我手里,然后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瞎子师父,我们老大也挺感兴趣的。你要是知道他去了哪,记得告诉我,有奖励。”

说完,他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消失在巷口。

我攥着那张名片,指节捏得发白。

沈青鱼站在我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阿坤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轻声开口:“谶语道的人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他们知道老瞎子的事。”我说。

“他们知道很多事情。”沈青鱼看了我一眼,“你今天还要出摊吗?”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出摊?”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惦记着我出不出摊?

“你不出摊,就没收入。”沈青鱼的理由非常务实,“你付不起房租,就得睡大街。就更容易被谶语道的人盯上。”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所以,出摊。”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替我扛了二十多年因果的替劫者,在谶语道的人刚来威胁过我之后,第一反应是让我去摆摊赚钱。

这女人脑回路真是清奇。

但我还是听了她的话。

回到楼上换了身衣服,搬上我的折叠桌和红布,又回到了城南老街那棵梧桐树下。沈青鱼也跟着来了,在离我摊位不远的一个花坛边上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

有她坐在那里,我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

下午的生意一般般,来了几个客人,都是算姻缘算事业的,我随便应付了几句,收了点零钱。沈青鱼全程没有干涉我,只是偶尔在我胡说八道得太离谱的时候,会轻轻咳嗽一声,像是在提醒我悠着点。

傍晚收摊的时候,我把折叠桌收好,走到沈青鱼面前:“走吧,今天我请你吃饭,算是报答你早上请我吃早餐。”

沈青鱼抬头看了我一眼,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肤色镀上了一层暖色。

“不用了,我得回去了。”

“回哪?”

“我住的地方。”

“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明天早上我还会来,你老老实实出摊,别到处乱跑。”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个女人才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亲人。

老瞎子走了。

赊命行和谶语道都在盯着我。

而这个替我扛了二十多年债的陌生女人,成了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债纹的颜色又淡了一些。

这意味着她又替我承受了一轮因果清算。

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我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陈十三,你得变强。

不是为了别的。

是为了有一天,能让那个替你扛债的人,不再替你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48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