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39231" ["articleid"]=> string(7) "73043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232)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依旧按时出摊,心神却早已飘离。上门算命的客人我无心细算,只随便搪塞几句便匆匆打发。两日下来,生意惨淡,几乎没什么收入。
手腕上的黑线还在疯长,一路向上蔓延,已经快要抵到肘弯。我日日拿袖口遮掩,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隔不了片刻,我总要忍不住撩开衣袖确认,生怕一觉醒来,这不祥黑纹会爬满整条手臂。
老瞎子依旧杳无音信。
他的手机始终关机,我接连两次跑去他的住处,没有半点归来的痕迹。
第三天傍晚,我收了摊子回家。简单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骑上电动车,独自去往城西废车场。
那地方我从前路过几次,偏僻荒芜,四周尽是废弃厂房与无人荒地。入夜之后荒无人烟,寻常人根本不会踏足这片死寂之地。
可我早已算不上寻常人了。
甚至,我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诡异又残酷的事实。
废车场的铁门锈迹斑驳,锁扣被人暴力剪断,歪歪斜斜挂在铁链之上。我轻轻推门走入,满目皆是堆叠如山的报废车辆,在沉沉暮色里,像一具具冰冷笨重的铁棺,死气沉沉。
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机油与铁锈味,脚下碎玻璃、碎石交错,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响。
我站在车场入口,环视四周,视野所及,空无一人。
“有人吗?”我出声试探。
回应我的,只有呼啸的晚风,以及远处野猫细碎的嘶鸣。
我低头核对手机里的短信地址,确认无误后,又往里走了几步。就在我以为自己被戏耍之际,角落一辆报废面包车的车门,突然从内部被推开。
一道人影弯腰走了下来。
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条从手腕绵延至手肘的青色纹身。他身形清瘦,肩背却宽阔挺拔,静静立在暮色里,像一柄敛尽锋芒、未曾出鞘的利刃。
他抬眼打量我,唇角微勾,扯出一抹冷淡疏离的笑意:“你就是陈十三?”
“你是谁?”我反问,语气紧绷。
“宋缺。”他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唇边,并未点燃,知道“赊命行吗。”
“赊命行?”我微微蹙眉,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看来你师父什么都没教过你。”宋缺取下指间的烟,在指尖随意转动,“赊命行,执掌天道、维系命数平衡的地界组织。你师父老瞎子,从前便是我们赊命行的人。”
我心头巨震。
从小到大,老瞎子从未提过半句过往,更从未说过自己隶属任何组织。
“你找我做什么?”
“救你的命。”宋缺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你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吗?”
“什么处境?”
“你是刚刚觉醒的谶语者,无师承护道,无系统修炼。如今的你,就像三岁稚童怀揣金砖,行走在闹市之中,人人觊觎。”他顿了顿,缓缓道,“盯上你的,不止我们赊命行,还有另一拨势力——谶语道。”
“谶语道?”我微微蹙眉。
“一群偏执疯狂之人。”宋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他们认定天道命数不公,贫富祸福皆是宿命偏见。而谶语者手握改命之力,不该被天道规则束缚,当随心所欲,逆命改运、主宰众生。”
“他们妄图推翻世间固有的法则,另行建立一套独属于谶语者的统治秩序。”
我只觉后背发麻,下意识低声道:“若是为了挣脱不公的宿命,听着倒也算不上错事……”
“算不上错事?”宋缺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眸底浸着浓浓的讥讽,“你当真明白他们口中的自由有多狰狞?一语便能定人生死,一句话便可倾覆满门。在他们构想的世界里,实力就是一切,弱者想要随心所欲、只能投靠顶尖的强者,靠着依附上位者换取横行的资本。这样毫无底线的放纵,也是你向往的吗?”
我瞬间失语,彻底沉默。
“谶语道一直在四处搜寻新晋觉醒的谶语者,想方设法拉拢入伙。”宋缺弹落指尖烟灰,“你师父当年不愿同流合污,毅然叛离谶语道,转而加入了我们赊命行。”
我立刻抓住关键,心头骤紧:“老瞎子是从谶语道叛逃出来的?”
“他从未告知你这些过往?”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低声回应,心底五味杂陈。
宋缺静默数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混杂着唏嘘与怜悯。
“那你可知,你师父为了留你一命,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浑身一僵,死死盯着他:“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疑惑过,你本是天生早夭的命格,注定活不过七岁,为何能平平安安,安稳活到如今?”
我彻底愣住,脑中一片空白。
天生早夭?
“从你出生开始,命运就已经定好了,原本最多只能活到七岁。”宋缺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是你师父执意逆天改命,动用了赊命行的禁术众生渡。他耗尽了一辈子的修为,再动用三百位赊命行前辈自愿让出的寿元,强行改写了你的命运轨迹,硬生生把你的性命保了下来。
“三百条人命……”我喃喃自语,嗓音空洞发飘,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众生渡,以一人修为为引,三百人寿命为祭,逆天改命,强续天命。”宋缺望着我,字字清晰,“那三百位老者,皆是自愿赴死。”
双腿骤然发软,我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废旧车的引擎盖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三百人。
三百条鲜活性命,尽数为我赴死。
而我蒙在鼓里二十余年,终日在市井摆摊,浑浑噩噩度日。
“这些年,你师父一直在独自赎罪。”宋缺的声音缓缓传来,“他脱离赊命行,隐于市井将你养大,只教你安分做人、平凡度日,一心护你让你远离术法纷争、命格纠葛,盼你能做个寻常普通人,安稳过完一生。”
“可天命难藏,你终究还是觉醒了谶语之力。”
“纸包不住火,该来的劫难,从来都是避无可避。”
我垂着头,盯着手腕上不断蔓延的漆黑纹路,喉咙酸胀堵塞,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
“现在,你有三条路可选。”宋缺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郑重。
“其一,加入赊命行,接受正统修炼,掌控自身谶力,恪守天道规则,以己之力维系世间命数平衡。
其二,投身谶语道。他们会予你无上力量、财富与自由,代价是从此为他们所用,卷入逆命纷争。
其三,置身事外,继续做你的普通人。但你要清楚,无人会再护你周全。谶语道迟早寻来,要么逼你入伙,要么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你自己选。”
夜风横穿荒芜的废车场,卷起满地碎纸尘土。远处城市灯火璀璨、人间喧嚣,唯独这片废车场,被繁华彻底隔绝,死寂又荒凉。
我抬眼看向宋缺,语气坚定:“我选第四条路。”
宋缺挑眉,略带讶异:“哦?”
“我要先找到老瞎子。”我一字一顿道,“找不到他,我不会做任何抉择。”
宋缺定定注视我许久,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赞赏,是一种全然了然的笑意。
“果然和他一模一样。”他踩灭烟头,轻声道,“一样的倔脾气。”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来,纸面干净,仅有一个姓名与电话号码。
“我的联系方式。想通了,随时找我。”
话音落罢,他转身钻进报废面包车,从另一侧悄然离开,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偌大的废车场,只剩我一人伫立原地,攥着那张冰凉的名片,久久未动。
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
洗漱上床后,我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三百人命、众生渡、赊命行、谶语道……无数颠覆认知的信息在脑海中炸开,搅得我心绪纷乱、一片混沌。
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老瞎子的电话。
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我轻叹一口气,正要锁屏休息,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城南老桥坍塌事故后续:一名伤者今晚抢救无效离世,死者为本市63岁居民刘某》
我随手点开详情,视线落在死者信息上,指尖瞬间僵死在屏幕上。
死者姓名:刘某某。
居住地址:城北XX巷XX号。
是老瞎子隔壁的邻居,那位每日清晨,都会和老瞎子坐在巷口闲谈晒太阳的老人。
指节骤然攥紧,后背瞬间爬满刺骨寒意。
我终于懂了。
从前老瞎子再三叮嘱,让我万万不要走城南老桥。
他护住了我的命。
可天命守恒,祸福有替。
他替我挡下了死劫,最终却换另一个无辜老人,替我赴了黄泉。
这就是谶语者的世界。
一言定生死。
一字赊命债。
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到底应验在了哪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148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