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27003" ["articleid"]=> string(7) "730248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393) "半城知沈娘------------------------------------------,崔福从京兆府放出来时,胡饼店的生意已经少了大半。阿沈食肆却在西市口口相传,连东市的商贩都绕道来尝一尝"沈娘子的羊肉串"。沈韶光雇了两个帮手:一个是靖善坊旧邻居周娘子,针线活做得精细,切菜码盘也利落;另一个是米萨磨坊推荐的粟特少年,叫阿苏,汉话利索,算盘打得飞快。,她盘了隔壁一间空铺面,把食肆扩成了两间,新添了雅座。又在门口挂了一副对联,是郑舌头替她写的——"一味通西域,半城知沈娘"。横批是"长安好食"。,靠窗,能看到西市的街景。桌上放了一只青瓷小花瓶,日日换新——有时是路边摘的野菊,有时是郑舌头从曲江带回的杏枝。林晏隔两三日来一次,有时带一份衙门公文在她桌上看,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着喝一碗她新调的酪浆。,手忙脚乱地擦,嘴里嘟囔:"阿沈娘子,林大人怎么每次来都坐那张桌?旁边不是还有空位?",刀一顿。,笑眯眯地接话:"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有些位子,那是留给——"她拖长了尾音,朝沈韶光努努嘴。"周娘子!"沈韶光把刀一搁,"今晚羊骨汤多熬一个时辰,你来看着火。"。阿苏挠挠头,到底没明白。,食肆忽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青衫布履,面容清瘦,在门口站了一站,看着那副对联,忽然笑了:"好个半城知沈娘。",抬头时老者已经走了进来,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你就是沈侍郎的女儿?",托盘差点倾斜。阿苏赶紧接过去。沈韶光看向老者,他的眉目有些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对了。原主的记忆深处,有一回沈侍郎设家宴,曾有一位大伯来访,席间两人低声议了半晌。原主当时年纪小,躲在屏风后头偷看,只记得那位大伯的下巴上有颗痣。,正有一颗黑痣。"您……是裴伯父?"她试探着问。,长叹一声。"你还记得我。老夫裴宏。"
大理寺前卿。那个告老还乡、据说回了洛阳的裴宏。他竟然在长安。竟然找到了她的铺子。
沈韶光强压着颤抖,把他请进雅座,关上隔间的门。裴宏坐下,端着茶盏,半晌没喝。
"你父亲的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沧桑,"当年我主审。但判决不是我的意思。"
"那是谁的?"
裴宏抬起眼看着她的脸,似有不忍。"卷宗里的核心证据,是一封你父亲写给主考官的信,信中列举了三位考生名字,让他们酌情取录。但笔迹后来经比对,和你父亲的并不完全吻合。"
"是伪造的?"
"难说。因为原件在你父亲抄家时不慎焚毁了,仅存一份抄本。抄本上的字,自然可以说有出入。"裴宏冷笑,"抄本是谁提供的?崔尚书。而当年中榜的那三位考生里,有一位——"
他顿住,看着她。
沈韶光脑子里灵光一闪:"是崔家的人?"
"崔尚书的侄儿,崔元朗。"裴宏放下茶盏,"当年元朗以第十三名及第,名次不高,不起眼。但若你父亲被定罪,这封徇私信便作废了,崔元朗的名次反而无人追查。"
沈韶光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
"伯父,"她声音发紧,"您今日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翻案?"
裴宏看着她的眼睛:"有人让我来的。他说,沈家姑娘在长安开了一间食肆,活得堂堂正正。该有的公道,应当还给她。"
"谁?"
裴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感慨、三分敬意。"你那位日日来吃煎饼的京兆少尹。林晏。两日前他亲自去了我在西郊的道观,跟我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说裴大人你若不肯来,他就每日上道观来给你送汤面——送到你肯来为止。"
沈韶光眼眶一热,拼命忍住。
裴宏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翻案不急。但有一样东西你要先拿到——你父亲当年的亲笔书信,最好是坊间流传的、公认是你父亲笔迹的尺牍。拿来做比对,就是铁证。你父亲生前与长安文人多有书信往来,去翰林院或者国子监打听,应当能找到。"
裴宏走后,沈韶光在雅座里坐了很久。外面食客的喧嚷隔着薄板传进来,羊肉串的香气、粟特人的波斯语、周娘子的吆喝声。长安城活色生香地在她身边流淌,她却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父亲是冤枉的。林晏替她把当年主审的裴宏找了回来。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在她面前提过一个字——就只是每天来吃煎饼,坐那张靠窗的桌,偶尔替她挡一挡崔家的暗箭。
她推开雅座的门,走到铺子门口。西市的日头正好,照着满地的人影和马匹。她眯眼往街那头看——青骢马正穿过人群过来,马上的人玄衣玉带,远远的就朝她望来。
沈韶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那句话翻涌了千百遍,最后只是弯起嘴角,扬起声音:
"大人,今日的煎饼加了新料。核桃碎,配桂花蜜。吃不吃?"
林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阿苏,朝她走来。走到她面前时停了停,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哭过了。"
不是问句。
沈韶光别开脸:"没哭。风大。"
"西市今日无风。"林晏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下去,"裴宏来过了?"
她鼻子一酸,硬撑着点点头。
林晏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他那只带着疤的右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鬓角,把一缕碎发拢到她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温凉的,微微发颤。
"莫急。"他说,"一件一件来。裴宏说了,先找信。"
"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让他来的。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沈韶光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她连忙低头用袖子去擦,狼狈极了。林晏站在原地没动,安静地看着她,等她擦完了才低声开口:"今日的煎饼,核桃碎要烤过的才香。你先去烤,我坐一会儿。"
她转身往灶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只把声音压得又轻又低:"林晏。"
他顿了一下——她头一回叫他名字。
"谢谢。"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没听见。然后他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清润的、温淡的,比长安四月正午的日光还要轻:
"不必谢。我乐意。"
沈韶光快步走进灶间,灶火映着她的脸,两颊烫得能把鸡蛋捂熟。她低头拿核桃,手抖得半天抓不起一个,最后索性把整盆核桃都扣在案板上,趴在案板边无声地笑出了声。
阿苏探头进来:"阿沈娘子,你脸怎么那么红?"
"火烧的!出去!"
阿苏缩着脖子跑了。灶间只剩她一个人,和案板上骨碌碌乱滚的一堆核桃。她把最大的那个捡起来攥在手心,掌心硌得微微发疼。
但这点疼和心口那股又胀又满的感觉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傍晚收铺时,她发现那张靠窗的小桌上,林晏用茶盏压了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个地址——"国子监东廊第三间,藏典籍库。守库的老吏姓吴,是你父亲旧日书童。可托。"
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明日休沐,我陪你去。
沈韶光把纸折好,和另外三样东西搁在一处。她的袖袋里现在有赁契、桂树叶、瓷盒、字条——和一颗被攥得温热的核桃。
她把核桃拿出来,放在灯下看了很久。壳上被他不知用什么刻了一个极小的字,指甲盖那么大。
光。
她自己的名字。她捧着那颗核桃,忽然觉得,就算这辈子翻不了案,长安城里有这么一个人,给她刻了一颗核桃,替她买了一百碗汤面,帮她赶走了一拨又一拨坏人——
那她穿越这一趟,就值了。
窗外,四月十五的月亮圆得像一面铜镜,照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西市的夜鼓又响了,咚咚咚,一声一声,沉在人心底。
沈韶光把核桃贴在胸口,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国子监。明天要找到父亲的信。明天林晏会陪她一起去。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0004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