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有妖兽跑出来了。”
“哦。”
“你不怕？”
王墨想了想：“怕。”
矮的一直在观察他，目光在他胸口伤口上停了一瞬。
“伤怎么来的？”
“摔的。”
“摔能摔出剑伤？”
“摔在剑上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高个嘴角抽了抽，矮个眯起眼。
“你叫什么？”
“王大锤。”
“没听过。”
“杂役太多，正常的。”王墨点头哈腰。
矮个走近两步，绕着他转了半圈。
“青云宗外门杂役王大锤，在禁地出事当天，出现在禁地外面，身上有剑伤，还带着一只——”
他低头看小玄。
“老鼠？”
小玄耳朵竖了一下。
王墨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小爪子扣紧了一点。
“不是老鼠，”王墨说，“是猫。”
“猫？”
“变种猫，短毛，吃素。”
矮个盯着小玄看了两息，小玄配合地“喵”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像被门夹了尾巴。
高的忍不住笑了一声。
矮个没笑。他盯着王墨的眼睛：“禁地里跑丢了一头妖兽，宗门上下都在找。你要是看见了，最好老实说。”
“什么妖兽？”
“雷兽。”
“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没见过。”
“那我也没见过。”王墨说。
矮个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往他肩膀探过去。目标是趴在他肩上的小玄。
王墨侧身让开，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就像恰好换了个站姿。
“我该回去了，”他说，“厨房还等我挑水。”
“等等。”
矮个绕到他正面，挡住去路。
“你既然是青云宗杂役，认识我吗？”
“不认识。”
“我是外门执法堂的。”
王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是没表情。
“您贵姓？”
“免贵姓刘，刘管事是我堂叔。”
王墨心想，完犊子了。刘管事就是把他踹进禁地的那个人。
矮个盯着他：“你这个杂役，我没见过。胸口的伤像剑气划的。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但看见两个凝脉境修士，一点都不慌。”
他凑近一步：“你不像个杂役。”
王墨脑子飞速转。
小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定身术还能用，大概四息。左边那个远一点，先解决右边这个。”
王墨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然后呢？两个青云宗弟子失踪，直接坐实我杀人？”
“哪跑？”
“跑得过？”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那你想干嘛。”
王墨没回答。
他看着矮个，忽然眼眶一红。
眼泪下来了。
“师兄……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他声音发抖，膝盖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双手抓住矮个的裤腿，眼泪鼻涕一起下，“禁地里那妖兽要吃我，我吓得到处跑，刘管事把我推进去的，他说废物死了不可惜，我好不容易爬出来，腿都是软的，我——”
矮个被他这一出整懵了。往后退一步，王墨跟着往前挪一步，死活不松手。
“你先松开——”
“师兄你带我回去吧，我找不到路了，三天没吃东西，刚才吃了几个柿子差点噎死——”
高的那个在旁边看傻了。他看看矮个，又看看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王墨。
“好像确实是个杂役。”
矮个皱着眉头，想抽腿抽不出来。
“你先松手。”
“我不敢了师兄我再也不敢乱跑了——”
“行行行不追究你，松开。”
王墨立刻松手，抹了把眼泪站起来。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惨不忍睹。
小玄全程趴在他肩上没动，耳朵压得低低的。它从没见过这种操作。
矮个嫌弃地甩了甩裤腿：“赶紧回去。”
“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王墨点头哈腰，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那步伐真的赶着回去挑水。
走了大概五十步，拐过弯，确定后面的人看不见了。他停下，用袖子擦脸。鼻涕黏糊糊的，恶心。
小玄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石头上，仰头看了他半晌。
“你刚才——”
“别说话。”
“你哭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
“你不是装哭吗？”
“我一想饿了四天，眼泪就下来了，”王墨擤了下鼻子，“都不用演。”
小玄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人挺可怕。”
“承蒙夸奖。”
“没夸你。”
王墨靠着树干坐下来，腿在抖。刚才演那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膝盖软得像面条。后背全是汗，伤口又裂了，血渗出来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把布条重新扎紧。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出声。
小玄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刚才那人说禁地里跑出来的雷兽。”
“嗯。”
“是我。”
“我知道。”
“你刚才要是把我交出去，说不定能领赏。”
王墨手上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扎布条。绑好，咬断线头，吐掉嘴里的线渣。
“你刚才要是被认出来，咱俩一起完蛋。”
“所以你不交？”
王墨偏头看它，眼神跟看傻子似的：“你是不是饿傻了？”
“我不吃东西。”
“对，你吃雷。”王墨往树干上一靠，闭了闭眼睛，“以后这种弱智问题别问。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卖队友。”
小玄耳朵动了动，趴在石头上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
“那我问你个问题。”
“说。”
“刚才那个苏师姐是什么人？”
王墨睁开眼，没反应过来：“谁？”
“你没听明白？他们说要找苏师姐复命。”
“他们没说苏师姐。”
“说了。”
“没——”
王墨顿住。他回想刚才的对话，一字一句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皱起眉。
“他们说的是青云宗，苏师姐在那边等。”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说？”
“……操。”
王墨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饿的，脑子不转了。
“你说的对，漏了一句。但没关系，反正糊弄过去了。”
小玄歪头：“你真的不好奇那个苏师姐是谁？”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只想搞点吃的。”王墨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肚子又咕噜一声，“五个半柿子顶不了多久。天黑之前找不到吃的，明天你就能继承我的遗产了。”
“你有什么遗产？”
“一条裤腰带。”
小玄沉默了一会儿，跳上他肩膀。一人一兽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一阵。
“你刚才哭的时候，鼻涕流进嘴里了。”
“我知道。”
“咸吗？”
“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960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