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
“不用。”
“你已经在往下滑了。”
王墨确实在往下滑。树皮太干，手没劲，身体贴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下出溜。
他松开手，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
“我在热身。”
“热完了？”
“热完了。”
第二次爬，他换了个策略——先跳起来抓最低的那根树枝。
跳了一下，差半尺。
又跳一下，差一寸。
第三下跳猛了，手指碰了一下树枝，然后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
闷响。
落叶溅起来。
王墨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树枝间漏下来的天光，没动。
“摔死没？”小玄的声音从石头上传来。
“快了。”
“那你还起来吗？”
王墨躺着想了三个呼吸。
“起来。”
他翻身坐起，后背沾满了碎叶和泥。肩膀摔得生疼，骨头缝里酸唧唧的。
他揉着肩膀站起来，仰头看柿子。
“五个半。”他说。
“怎么又少了半个？”
“第六个我不要了。”
“为什么？”
“它不讲武德。”
小玄耳朵动了动。它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树干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你让开。”
王墨退后两步。
小玄后腿一蹬，跳上树干，爪子扣进树皮，噌噌几下就窜到了枝头。
王墨看傻了。
“你会爬树？”
“我是兽。”
“你不是吃雷吗？”
“吃雷跟爬树有关系吗？”
小玄用尾巴卷住树枝，两只前爪抱住最大的那个柿子，一拧。
柿子落下来。王墨伸手接。接住了。但柿子太熟，啪地一声在他掌心里裂了。
汁水溅了一脸。
甜的。
他顾不上擦，低头猛舔手掌。汁水混着果肉，凉丝丝滑进喉咙。胃猛地缩了一下，然后舒展开。
那感觉像干裂的土地被浇了一瓢水。
“慢点。”小玄在树上说。
王墨没理它。几口吃完，仰头盯着树上剩下的柿子，眼睛亮得像狼。
小玄又拧了一个扔下来。这回王墨学聪明了，用袖子兜着接。接住了，完整的，拳头大，软乎乎的。
他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嘴里黏糊糊的。
“这个好。”他含糊不清地说。
“树上还有三个。”
“都摘。”
小玄一个一个拧下来。第三个掉地上摔烂了一半，王墨蹲下捡起来，把没沾泥的那半掰下来吃了。
第四个被鸟啄过，他犹豫了一息，也吃了。
第五个太小，没熟透，咬起来脆的，涩得他直皱眉。但还是咽了。
五个半柿子下肚，王墨靠在树干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胃里有东西了，暖了，还是饿。
小玄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肩上，爪子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好吃吗？”
“好吃。”
“那你还说柿子不讲武德？”
“摔我那下算扯平了。”
小玄发出一个类似哼的声音。王墨偏头看它，发现它毛上沾了柿子的汁水，黏糊糊的。
“你毛脏了。”
“怪谁？”
“怪柿子。”
“柿子是我摘的。”
“谢谢你。”
“不用谢。下次别再说要吃我就行。”
王墨咧嘴笑了。脸上还挂着干掉的柿子汁，笑起来有点傻。
“行，以后不吃你。”
小玄满意的抖了抖耳朵。
王墨看着远处山坳出口的方向，光线正从那个方向灌进来，金黄一片。他抹了把嘴，站起来。
“走吧。”
“去哪？”
“找水喝。渴。”
一人一兽沿着山坳往外走。王墨走几步就舔一下嘴角，还能尝到柿子的甜味。
走了一炷香，他忽然停下来。
“小玄。”
“嗯？”
“我刚才是不是应该留一个？”
“为什么？”
“留着晚上吃。”
小玄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吃第五个之前想了没有？”
“没有。”
“那你现在想也晚了。”
王墨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数自己吃了几个。数了两遍，怎么都对不上。
“我记得吃了五个半，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鸟啄的那个你没吐核。”
“……柿子有核？”
“那半个有。”
王墨愣了一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
“它会在里面发芽吗？”
“不会。”
“你确定？”
“你的胃不是花盆。”
王墨安心了，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
小玄深吸一口气，语气像在跟三岁小孩说话：“种子发芽需要土、水和阳光。你肚子里只有酸。”
王墨沉思片刻：“有道理。”
然后继续走。
又走了一截路。
“小玄，你刚才说‘你的胃不是花盆’这句话，是不是在骂我？”
“不是。”
“那你什么语气？”
“科普的语气。”
王墨狐疑地偏头看了它一眼，没再追问。路边有截枯枝，他弯腰捡起来，拄着当拐杖。
腿还是软，但比来的时候好多了。
“吃完东西走路，感觉就是不一样。”他说。
“你只吃了五个半柿子。”
“那也是东西。”
“那叫开胃菜。”
王墨脚步一顿：“你别提醒我。”
“提醒什么？”
“饿。”
小玄耳朵抖了一下，像在忍笑。王墨假装没看见。
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条溪。水流不大，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王墨蹲在溪边，水喝了几口。凉。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
他洗了把脸，把脖子也搓了搓。伤口沾水有点刺痛，但能忍。
洗完脸他趴在水面上看自己倒影。瘦了，颧骨有点突，下巴冒青茬。但眼睛是亮的。
小玄也跳到溪边，低头舔了几口水，然后抬头。
“有人来了。”
王墨身子一僵：“多远？”
“三里外，两个人。脚步很轻，修士。”
“什么境界？”
“凝脉境，两个。”
王墨慢慢站起来，手不自觉攥紧了。凝脉境——比他高了两个大境界。
“冲我来的？”
“不确定。但他们在往这边走。”
“跑？”
小玄抬头看他：“你跑得过凝脉境？”
王墨沉默了一会儿，又蹲下去，不紧不慢洗了个手。
“跑不过。”
“那怎么办？”
王墨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先看看。万一是路过的呢。”
他语气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小玄示警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肩膀绷着，不是害怕的那种绷，是随时准备跑的那种绷。
“你紧张了。”小玄说。
“没有。”
“你呼吸变了。”
“我在调整气息。练功。”
“你现在丹田是空的。”
王墨偏头看它，嘴角扯了一下：“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假装我很厉害。用气势震慑对方。”
小玄歪头想了想：“我做不到。你看起来离被风吹跑只差一顿饭。”
王墨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它说话。
远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兵器的光。
剑。
王墨的瞳孔缩得更紧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960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