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六岁第一次旁听陆氏董事会，高中毕业后进入京大商学院，本科二年级便跟随沈氏团队参与真实的海外收购项目。
其他学生还在案例里讨论一家企业应该如何转型时，她已经看过真正的并购合同，也知道董事会上的一句决定，会影响多少人的去留。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正明白普通家庭的孩子在意什么？
池砚舟以前一直这样认为，直到他真正认识陆知希。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商学院大一的案例分析课上。
教授在屏幕上放出一家濒临亏损的连锁零售企业，要求所有人判断，公司应该继续维持线下门店，还是全面转向线上。
陆知希是第一个发言的人。她认为应该关闭大部分低效门店，将资金投入线上渠道与供应链改造。
池砚舟坐在她斜后方，听完后举起了手，“我不同意。”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时陆知希刚入学不久，商学院里却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她的身份。
很多人不是没有不同意见，只是不愿意当众与她争论。
教授看向池砚舟，“理由呢？”
“这家企业百分之七十的核心客户年龄在四十岁以上，消费习惯仍然依赖线下。如果短期内大规模关闭门店，线上渠道还没有建立完成，原有客户会先流失。”
他说完，看向陆知希，“她的方案建立在转型一定成功的前提上，可现实中没有这种前提。”
有人下意识观察陆知希的表情。
她没有生气，她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看向坐在后面的男生。
“所以你的建议是继续亏损？”
“保留核心门店，关闭边缘门店，先用局部市场验证线上模式。”
“验证需要时间。”
“全面转型失败的代价更高。”
“市场不会一直等它。”
“资金链也撑不起一次豪赌。”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课堂上争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
教授没有阻止，只在下课前将案例文件合上。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的判断更合理，那就组队做一份完整方案。”
陆知希没有反对，池砚舟也没有。
下课后，他们第一次正式交换联系方式。
陆知希扫完他的二维码，低头看了一眼名字。
“池砚舟。”
“嗯。”
“你刚才说我的方案是豪赌。”
池砚舟以为她还在介意课堂上的争论，“我针对的是方案。”
“我知道。”
她收起手机，神情依旧平静，“所以我会证明，你对风险的判断过于保守。”
池砚舟看了她几秒，“那我等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也是商学院所有人开始将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的起点。
陆知希负责商业策略，池砚舟负责财务模型。
最初几天，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争论。
池砚舟认为她的设想过于大胆。陆知希则认为他的模型只会规避风险，却无法创造机会。
她会在晚上十一点给他发来一组新数据：重新算。
池砚舟回复：原来的结果没有问题。
几分钟后，陆知希直接打来电话，“数据没错，不代表结论没错。”
“你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
“来商学院。”
“现在？”
“我在三楼研讨室。”
池砚舟赶到时，陆知希已经在白板上写满了新的方案。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长发随意地束在身后，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池砚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那一刻，她和陆家、沈家，和财经新闻里那些遥远的名字似乎都没有关系。
她只是陆知希。一个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可以在研讨室里熬到深夜的普通学生。
最后，他们用了十二天完成方案。
教授看完后沉默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两个人单独做，都不会有现在这一版好。”
那次院级案例赛，他们拿了第一。
后来是校赛、区域赛，再到全国商业分析大赛。
重要的比赛里，只要出现陆知希的名字，旁边几乎一定会跟着池砚舟。
他们之间的暧昧并不是从某个瞬间突然开始的。
它藏在无数个不值得被人注意的细节里。
池砚舟会在早八课前替她留好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陆知希不喜欢坐在前面，也不喜欢被太多人围着。
第一次替她带咖啡时，他不知道她不加糖，买成了半糖。
陆知希只喝一口便皱起眉，“太甜了。”
“不能喝？”
“能。”
她嘴上说能，却直到下课也没有再碰。
从那以后，池砚舟再也没有买错。
陆知希也知道他一忙起来便忘记吃饭，她从不直接提醒，只会在去图书馆时多买一份三明治，随手放在他的电脑旁边。
“给我的？”
“买多了。”
“你每次都买多？”
陆知希面不改色地翻开资料。
这样的理由，她说过很多次，池砚舟从不拆穿。
*
全国商业分析大赛决赛前一晚，他们在酒店会议室里修改方案。
陆知希提出的策略收益很高，风险同样很大。
池砚舟不同意。
两个人从晚上十点争到凌晨两点，团队里的其他人早已不敢插话。
最后，陆知希合上电脑，“池砚舟，你是不是认为我一定会判断错？”
“不是。”
“那你为什么始终不同意？”
池砚舟看着她。连续两夜没有休息，她眼底已经带着明显的疲惫，语气却依旧笃定。
“因为最后上台的人是你。”
陆知希微微一顿，“所以？”
“方案失败以后，评委最先质疑的也是你。”
“我们是一个团队。”
“可别人只会记得最后作出决定的人。”
陆知希安静下来。
池砚舟很少这样直接地表达关心。
他会帮她核对数据，会替她留位置，会在地铁人多时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前。
可他从来不说，是因为担心她。
那天却不一样。
他看着她，低声说：“我不想让你输。”
会议室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陆知希望着他，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她重新打开电脑，“那就再做一版。”
池砚舟问：“现在？”
“把你的风险模型和我的策略结合起来。”
“距离答辩只剩九个小时。”
陆知希挑眉，“做不到？”
池砚舟轻轻笑了一下，“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你笑什么？”
“笑你每次都只会这一招。”
他们最终一起熬到了天亮。
京大拿下了那一届比赛的最高分。
颁奖结束后，陆知希被老师和媒体围在人群中央。
池砚舟不喜欢那样的场面，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主动过去。
镜头前的陆知希却忽然转过头。
隔着来往的人群，她准确地找到了他，然后朝他伸出手，“池砚舟。”
周围都是人。
池砚舟看着她伸来的手，迟疑两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照片定格时，他们并肩站在奖杯后面，没有靠得很近。
可商学院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连陆知希自己，大概也这样认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897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