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18757" ["articleid"]=> string(7) "730147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4347) "第2章 信王府的糊涂账------------------------------------------。,枝繁叶茂,上面住着一窝麻雀,天刚亮就叽叽喳喳地叫,吵得人睡不着。,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学校的宿舍里,下铺的室友在打游戏,楼道里有人在喊着去吃早饭。,却是绣着暗纹的帐顶。,是淡淡的檀香和旧木头的味道。,厚重而粗糙,不是他熟悉的羽绒被。——这不是梦。,像一块石头,咚地沉到心底。,不是梦。。。。,盯着帐顶看了好半天,一动不动。,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两下,是卯时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该怎么办?

昨天晚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列了个一二三,说什么先搞清楚情况,再想办法活下去。可真到了第二天,真的要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发慌。

这不是在看书,不是在写论文,不是在网上跟人辩论。这是真实的人生,输了,是真的会死的。

而且死得很难看。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明末藩王的下场——被流寇杀的,被清兵杀的,被自己人猜忌弄死的,一个比一个惨。

他现在是信王,看起来尊贵,可实际上呢?

魏忠贤把持朝政,熹宗皇帝病得快死了,朝堂上阉党一手遮天。他一个小小的信王,无兵无权,在魏忠贤眼里,大概跟只蚂蚁也差不多。

想弄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冷静。

冷静。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怕有用吗?怕就能回去了吗?怕就能不死了吗?

不能。

既然不能,那就别怕了。

怕也得往前走,不怕也得往前走。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头还是有点晕,但比昨天好多了。身上也不那么冷了,烧应该是退了。

他坐在床上,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看这间屋子。

比他昨天晚上看到的还要……陈旧。

不是说破,而是那种缺乏打理的旧。家具都是紫檀木的好家具,雕花也精致,可很多地方都落了灰,边角处还有磕碰的痕迹,一看就是很久没好好收拾过了。

墙上挂着的名家手笔,画框歪了,也没人扶正。

桌上的茶杯,缺了个口,还摆在那儿用。

地上的青砖缝里都长了青苔,也没人清理。

这可是信王府啊。

堂堂一个亲王的府邸,怎么就……这么邋遢?

朱由检眉头微皱。

不对,不仅仅是邋遢。

是没人管。

什么事都没人管,都稀里糊涂的,得过且过。

就跟……就跟明末的朝廷一样。

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他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王爷,您醒了?”

是王承恩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

“嗯。”朱由检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王承恩端着个水盆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毛巾、梳子、衣服等物。

王承恩把水盆放在脸盆架上,走过来弯着腰说:“王爷,您身子好些了吗?太医说您要是醒了,就让奴才再去请他来给您瞧瞧。”

“不用了。”朱由检摇了摇头,“本王没事了。”

说话间,他打量着王承恩。

这小伙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瘦瘦小小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估计是昨夜没睡好。身上那件青色长袍料子倒是不错,可袖口都磨起毛了,也没换件新的。

这可是信王身边的贴身太监。

怎么混得这般光景?

朱由检心中有些纳闷。

不对,不只是王承恩。昨夜他就觉得奇怪——这信王府,怎么看着这般……寒酸?

按理说,一个亲王,就算再不受待见,也不至于穷成这样。俸禄、田产、赏赐,怎么着也够花了吧?

可这屋里的陈设,还有下人们的穿着,怎么看都不像个亲王府的样子。

钱都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朱由检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一醒过来就关心起钱的事?

……许是职业病吧。

干校勘这行的,凡事都喜欢追根溯源,什么东西对不上,就浑身难受。

“伺候王爷洗漱。”王承恩没注意到他在想什么,转身对那两个小丫鬟说。

两个小丫鬟应了一声,走过来就要给朱由检穿衣服。

朱由检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了一下:“等等!”

两个小丫鬟愣住了,怯生生地看着他。

王承恩也愣了:“王爷?怎么了?”

“……不用你们。”朱由检有点不自在,“本王自己来。”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连袜子都自己洗,怎么可能让别人给他穿衣服?

再说了,他现在这身体才十七岁,跟他自己差不多大,让两个同龄的小姑娘伺候穿衣服,他可不好意思。

王承恩一脸担忧:“王爷,您身子还虚着呢,还是让奴才们伺候您吧。”

“不用。”朱由检很坚定,“本王自己来。你们都出去。”

王承恩看了他半天,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是。那奴才们就在外面候着,王爷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

说完,带着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终于清静了。

朱由检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冰凉的青砖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走到脸盆架旁边,往盆里看了看——水是温的,上面还飘着几片花瓣。

他拿起毛巾,沾了沾水,擦了把脸。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很白,很瘦,眉眼清秀,带着点病容。但眼神很亮,很沉,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这就是朱由检。

这就是崇祯皇帝。

朱由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半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摸了摸脸。

是真的。

他真的变成了这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头发很长,很顺滑,就是有点乱。他笨手笨脚地梳了半天,也没梳出个样子来,最后干脆随便束了一下,反正也没人看。

然后是穿衣服。

这可把他难住了。

古代的衣服,一层又一层的,里衣、中衣、外衣,还有带子、扣子什么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穿。

折腾了半天,穿得歪歪扭扭的,带子也系错了,怎么看怎么别扭。

朱由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也没人敢笑话他。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王承恩果然就在外面候着,看见他出来,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王……王爷?您这衣服……”

“嗯?”朱由检低头看了看,“怎么了?”

“……没什么。”王承恩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然后赶紧上前,“奴才给您重新系一下吧。”

朱由检也没拒绝,站在那儿,让王承恩给他整理衣服。

王承恩的手很巧,几下就把衣服整理好了,带子也系得整整齐齐。

“王爷,早膳已经备好了,您是在屋里用,还是去前厅用?”王承恩一边整理一边问。

“就在屋里吧。”朱由检说。

他现在还不想见太多人。

“是。”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了。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小太监端着食盒进来了,把早饭摆在桌上。

一碗粥,几个小菜,还有一碟点心。

很简单。

简单得不像个亲王的早饭。

朱由检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味道一般。

粥也熬得有点稀。

点心倒是挺精致的,就是量太少了,就那么几块。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琢磨。

不对啊。

这信王府,怎么穷成这样?

就算是藩王,俸禄也不低吧?还有田产、赏赐什么的,怎么着也不至于早饭就吃这个吧?

钱都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行,得搞清楚。

他放下筷子,对旁边站着的王承恩说:“王承恩。”

“奴才在。”王承恩赶紧上前一步。

“本王问你,”朱由检看着他,“咱们王府,一个月的用度是多少?”

王承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回王爷,”他想了想,说,“这个……奴才也不太清楚。府里的账,都是徐管家在管。”

“徐管家?”朱由检皱了皱眉,“徐应元?”

他记得这个名字。徐应元,原王府管事,能力平庸,贪小便宜,是个顽固守旧的老人。

“是。”王承恩点点头。

“那你去,”朱由检说,“把徐管家叫来,让他把府里的账目、人员名册、田产清单,都拿来。”

王承恩又愣了:“啊?”

“啊什么啊?”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听不懂本王的话吗?”

“……听懂了。”王承恩赶紧低下头,“奴才这就去。”

他心里有点纳闷。

王爷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啊。

以前王爷每天就是读书、写字、偶尔练练剑,府里的事从来都是徐管家说了算,王爷连问都不问一句。

怎么病了一场,醒过来就变了?

还要看账目?

王爷看得懂吗?

王承恩心里嘀咕着,但脚下不敢慢,赶紧去找徐应元了。

朱由检坐在桌边,慢慢喝着粥。

他知道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

刚穿越过来第二天,就要查账,这也太显眼了。

可他忍不住。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看到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就想理一理。

再说了,他现在在这王府里,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不先把王府的情况搞清楚,他怎么活下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连自己手里有多少牌都不知道,还怎么跟魏忠贤斗?

先从王府开始吧。

就当是……练手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

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王承恩才回来,后面跟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袍子,脸上堆着笑,看着就很精明的样子。

这应该就是徐应元了。

“老奴参见王爷。”徐应元进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洪亮,“听说王爷身子好些了,老奴心里真是高兴啊!王爷您可得好好保重身子,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指着您呢!”

朱由检看着他,没说话。

这徐应元,看着倒是挺会来事的。

就是不知道,肚子里有多少水分。

“起来吧。”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淡淡地说。

“谢王爷。”徐应元爬了起来,脸上还是堆着笑,“王爷您找老奴,是有什么吩咐吗?”

“本王听说,”朱由检看着他,“府里的账,都是你在管?”

徐应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回王爷,是老奴在管。怎么了王爷?可是哪里用度不够?您跟老奴说,老奴这就去安排!”

“不是。”朱由检摇了摇头,“本王想看看账。”

徐应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看账?”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明白似的。

“怎么?”朱由检挑了挑眉,“不行吗?”

“行!当然行!”徐应元赶紧说,“王爷想看账,那是应该的!老奴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他嘴上说着行,可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朱由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有问题。

“去吧。”他淡淡地说,“把近三年的账目,还有人员名册、田产清单,都拿来。”

“……是。”徐应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走了之后,王承恩凑过来,小声说:“王爷,您真要看账啊?”

“怎么?”朱由检看了他一眼,“不行吗?”

“不是不行,”王承恩挠了挠头,“就是……王爷您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

“以前是以前。”朱由检说,“现在本王想管了。”

王承恩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朱由检说。

“……奴才就是觉得,”王承恩小声说,“徐管家他……他那个人,有点滑头。王爷您要是真查账,可得仔细点。”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欣慰。

这王承恩,果然是自己人。

还知道提醒他。

“本王知道了。”朱由检点了点头,“你放心吧。”

他心里有数。

账这种东西,只要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再乱的账,只要一笔一笔对,总能对出问题来。

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校勘古籍的时候,再乱的版本、再错的文字,他都能理出个头绪来。

几本账而已,难不倒他。

又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徐应元才带着几个小太监,抱着一大堆账本、册子回来了,往地上一放,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爷,您要的账,都在这儿了。”徐应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说,“近三年的,都在这儿了。还有人员名册、田产清单,也都拿来了。您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问老奴就行。”

朱由检看着那一大堆账本,头都大了。

这么多?

三年的账,就这么多?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嗯,放下吧。你先下去,有什么事本王再叫你。”

“……是。”徐应元应了一声,又看了那堆账本一眼,然后退了出去。

他走了之后,朱由检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堆账本旁边,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本。

封面是黄纸的,上面写着《天启五年分日用流水账》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

他翻开一看,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上面记的,全是流水账。

正月初三,买米三石,用银一两二钱。

正月初五,买布两匹,用银八钱。

正月初八,赏下人钱五百文。

就这么一笔一笔的,全是日常开销,没有分类,没有汇总,什么都没有。

而且字写得乱七八糟的,有的地方还涂了改,改了涂,跟鬼画符似的。

这也叫账?

朱由检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还是一样的。

全是流水账。

什么收入、支出、结余,一概没有。

什么钱花在了什么地方,花了多少,剩下多少,根本看不出来。

这要是想查点什么,不得从第一笔看到最后一笔?

这也太离谱了。

他放下账本,又拿起人员名册,翻了翻。

更离谱。

上面就写了个名字,连是干什么的、什么时候来的、月例多少,都没写清楚。

有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有的画了个叉,有的什么都没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也叫名册?

朱由检又拿起田产清单,翻了翻。

好嘛,更绝。

上面就列了几个地方,说哪里哪里有多少地,每年收多少租。

具体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亩,庄头是谁,每年实际收多少,一概没有。

就一个数字。

真的假的都不知道。

朱由检把清单往地上一扔,气得都笑了。

好啊。

真是好啊。

这就是信王府的账?

这就是一个亲王的家当?

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对不上。

这徐应元,就是这么管家的?

他到底是管家,还是捞钱的?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生气。

别生气。

生气没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越乱,越要理清楚。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一大堆账本,慢慢冷静了下来。

乱是乱了点,但不是不能理。

只要方法对,总能理清楚的。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铺了张纸。

先分类。

他对自己说。

不管多乱的东西,先分类。

分成几大类,再分成几小类,一层一层往下分,总能分清楚的。

就像校勘古籍一样,先分版本,再分校勘记,再分异文,再分致误原因,一条一条理,总能理清楚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首先,人员。

府里的人,先分大类:内监、宫女、仆役、护卫。

每一大类里,再分小类:管事的、干活的、打杂的。

每个人,都要登记清楚:姓名、年龄、籍贯、什么时候进府的、负责什么事、月例多少、有没有前科。

每个人都要有编号,一人一号,对号入座。

其次,账目。

账也分两大类:收入、支出。

收入里再分:俸禄、田租、赏赐、其他。

支出里再分:日用、人事、修缮、应酬、其他。

每一笔账,都要记清楚:时间、事项、金额、经手人、凭证。

每一笔都要有据可查,不能稀里糊涂的。

第三,田产。

每一处田产,都要登记清楚:位置、亩数、土质、庄头是谁、每年额定租子多少、实际收多少、欠多少。

每一处都要有档案,一处一档。

第四,器物。

府里的东西,不管是家具、摆设、衣服、首饰,都要登记造册,一件一件编号,定期盘点。

谁领用的,谁保管的,坏了谁赔,丢了谁负责,都要有说法。

朱由检越写越顺,越写思路越清晰。

他写得很快,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一行的,条理分明。

这是他熟悉的领域。

分类、归档、编号、溯源。

这是他的老本行。

只要是能分类、能整理、能对账的事,就没有他搞不定的。

王承恩站在旁边,看着他写,眼睛都直了。

王爷这是……在写什么?

怎么跟画符似的?

什么分类编号台账闭环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看着王爷那专注的样子,那自信的神情,他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王爷病了一场,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王爷,虽然也聪明,但总是文文弱弱的,不爱说话,也不管事。

现在的王爷,眼神亮亮的,浑身都透着一股……一股说不出来的劲儿。

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似的。

王承恩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也许,王府以后要变样了。

朱由检写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终于停了笔。

他看着纸上写得满满的分类方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框架搭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往里面填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承恩。

“王承恩。”

“奴才在!”王承恩赶紧回过神来,上前一步。

“本王问你,”朱由检看着他,“府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王承恩想了想,说:“差不多……都认识吧。奴才在府里待了五六年了,大部分人都熟。”

“好。”朱由检点了点头,“那你帮本王个忙。”

“王爷您吩咐!”王承恩赶紧说。

“你去,”朱由检说,“把府里所有的人,都按我写的这个分类,一个一个登记清楚。姓名、年龄、籍贯、进府时间、负责什么事、月例多少,都要写清楚。每个人编个号,一人一号。”

王承恩愣了一下:“啊?所有人?”

“对,所有人。”朱由检说,“从徐应元开始,到最下面的打杂的,一个都不能少。”

“……是。”王承恩虽然有点懵,但还是应了下来,“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朱由检又叫住了他,“别声张。就说……就说本王想熟悉一下府里的人。别让徐管家知道。”

王承恩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奴才明白!”

王爷这是要……查徐管家的底啊!

他心里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徐应元那个老东西,仗着自己是王府的老人,平时在府里作威作福的,谁都不放在眼里,连他这个王爷身边的人都敢给脸色看。

早就该查查他了!

“去吧。”朱由检点了点头,“小心点。”

“奴才省得!”王承恩兴冲冲地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朱由检笑了笑。

这小伙子,还挺机灵的。

是个可造之材。

他低下头,又拿起一本账本,开始翻看。

虽然账很乱,但只要有耐心,总能理出个头绪来。

他打算先从最近的一个月开始看,一笔一笔地对,看看能不能找出问题来。

就从这王府开始吧。

先把王府理清楚了,再想别的。

这只是第一步。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朱由检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开始一笔一笔地抄账、分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桌上的账本上,落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学校的古籍整理实验室,回到了那些熬夜校书的日子里。

只不过,这一次,他校的不是书。

是一个王府。

是一个王朝。

——

就在朱由检埋头理账的时候,王府的大门外,来了两个人。

两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太监,尖着嗓子,说自己是东厂的,奉了魏公公的命,来看看信王爷的身子怎么样了。

门房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往内院跑去通报。

彼时,内院书房中,朱由检正伏在案前,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无误。他搁下狼毫,刚欲舒展一下酸痛的脊背,那小太监急促的脚步声与变了调的禀报声便已传了进来。

“王爷……东厂、东厂的公公来了!”

东厂。

这两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在朱由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原本舒展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力气,重重地跌坐回紫檀木椅上。

魏忠贤的爪牙,终究还是来了。

竟来得这般快。

胸腔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攀爬而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书房里混杂着墨香与沉水香的微凉空气,再缓缓吐出。

冷静。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这不过是魏忠贤的一次试探,一只探路的触角。天启帝龙体虽抱恙,但尚未大渐,魏忠贤断不会在此刻对一个无兵无权的藩王痛下杀手。

只要应对得当,便能撑过这一关。

他睁开眼,眸底的惊惶已被一层强行凝结的沉静所取代。朱由检放下手中的账册,站起身来,低头审视了一番身上的衣着。

一件青色暗云纹道袍,料子是上好的松江细布,只是穿在他身上,更衬得身形单薄。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正了正头上的忠靖冠,将两侧冠带抚平,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他的铠甲。即便这铠甲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也必须穿戴整齐。

“传话下去,”他看向那还在发抖的小太监,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请两位公公至前厅奉茶。本王更衣后,即刻便到。”

“是!”小太监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朱由检独自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槐树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可那光影的边缘,却被浓重的树荫吞噬得干干净净。

来吧。

他在心底默念,像是在对自己下令,又像是在向这冥冥中的命运宣战。

让他看看,这大明的天,究竟已经黑到了何种地步。

让他看看,那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究竟养出了一群怎样的鹰犬。

更让他自己看看,他这个来自数百年后的灵魂,究竟能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出一条活路来。

他迈开脚步,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稳,脊背挺直。

身后的阳光穿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幽暗的厅堂深处,仿佛要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融为一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88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