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卿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裴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总分第一"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他的卷子在讲台上，但连卿不用看也知道——数学150，英语150，这两门他从来没丢过分。语文嘛……上次分班考试他语文108，全班第三。
但"第三"这个词，在裴陆这里，跟"考砸了"没什么区别。
"裴陆，"陈知远翻着成绩单，"你数学英语满分我不意外。但语文108，扣了42分，你自己什么感觉？"
裴陆抬起头，想了想，说："作文跑题了。"
"没跑题。"陈知远说，"是写得太像法律条文了。议论文不是写辩护词，你的论点很清楚，但缺乏感染力。"
"嗯。"裴陆点了点头，没有辩解。
连卿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人被当众说作文写得像法律条文，居然面不改色。
下了课，唐晓晓终于忍不住了。
"你发现没，总分第一和语文第一就坐一块儿，这是什么鬼安排？"
"什么安排？"连卿说，"就是正常排座。"
"得了吧。"唐晓晓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你不觉得他看你的时候有一种……审视的感觉吗？"
"没有。"连卿翻着英语课本，"他没怎么看我。"
"你确定？"
"确定。"
唐晓晓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连卿嘴上说确定，心里其实有一点不确定。
因为裴陆确实看过她。不是那种偷看——她觉得他不是那种会偷看的人——而是在某些瞬间，比如她写作文的时候、记笔记的时候、或者跟唐晓晓聊天的时候，她余光会感觉到旁边有人在扫她一眼。很快，然后就没有了。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看"。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连卿在写数学作业。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了十五分钟，草稿纸写了半张，答案还是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又从头算。
旁边伸过来一支笔，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你的辅助线设错了。"裴陆的声音很低，几乎只够她一个人听到。"用这个点做垂线，会简单很多。"
连卿愣了一下，低头看他画的线。
然后她突然懂了。
"哦——"她把笔一放，快速算下去，三步之后答案出来了。
"谢……"她转头想道谢，但裴陆已经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卿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个无声的"谢"。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的不是课本，是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封面写着什么Constitutional Law。她没敢凑过去看，但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书名。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讨论晚上去哪吃饭。连卿把作业收好，正准备走，裴陆突然开口了。
"你是语文课代表？"
连卿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对。"
"陈老师说，以后每周的作文范文由课代表选。"
"嗯。"
"你选的那篇，我觉得第三段的过渡有点生硬。"
连卿："……"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这人是在夸她选的范文好，还是在挑毛病？
"你觉得应该怎么写？"她问，语气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裴陆想了想，说："如果是我，会把结论前置，先亮观点再展开。不过这是语文，不是写法律文书。"
连卿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背起书包，"谢谢你的建议，裴同学。"
她没看他反应，转身走了。但走出教室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走廊上，唐晓晓和姜念在前面等她。
"走走走，食堂还有最后的糖醋排骨！"唐晓晓拉着她跑。
三个人打了菜，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一桌围了五六个女生，其中短头发的那个讲着什么笑话，整桌笑成一团，声音能传遍半个食堂——连卿后来知道她叫沈瑶，班上社交能力最强的女生。更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女生独自坐着，边吃边看一本杂志，安安静静，仿佛食堂的嘈杂跟她无关。
姜念吃饭很慢，一边吃一边看一本散文集，唐晓晓一边吃一边吐槽今天的数学卷子。
"最后那道大题谁出的？是不是有病？"
"最后一题确实是变态。"连卿说，"不过裴陆好像做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交卷的时候表情跟平常一样。"连卿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
姜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唐晓晓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还在抱怨："反正数学不是人学的，我放弃了。"
"别放弃，"连卿说，"及格就行。"
"你倒好，语文和政史地随便考。"唐晓晓用筷子指她，"你知不知道你语文115分什么概念？裴陆才108！全班第二！"
"裴陆108，我115。"连卿说，"但他数学150，英语150，总分还是第一。"
"你语文高是因为你语文好！他语文低是因为他语文差！这不一样！"
连卿想了想，觉得唐晓晓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你俩是不是在聊裴陆？"唐晓晓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问。
"没有。"连卿面不改色。
"你在笑。"
"没有笑。"
"你在笑！"唐晓晓激动地拍桌子，"连卿你完蛋了！"
"你小点声。"
姜念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突然说了一句："他刚才主动跟你说话了。"
连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看到了。"姜念放下汤匙，"放学前。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我讨论了作文范文的事。"
"就这样？"
"就这样。"
姜念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喝汤。
唐晓晓急了："他说什么了？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脸红了！"
"闭嘴吃你的饭。"
那天晚上，连卿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她没有写小说。
她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他主动跟我说话了。
然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把那一页撕掉了。
又翻了一页新的，写下：
今天数学作业差点做不出来。他帮了我。
写完看了看，又撕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合上笔记本，关灯睡觉。
窗外有虫鸣，远处运河上传来一声汽笛，长长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远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82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