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语继续往前走，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随手将一个不明物品放到临期售货处，他回到操作台前，继续迎接客人。
面包、生菜、番茄、火腿、芝士、面包。面包、生菜、番茄、火腿、芝士、面包。面包、生菜、番茄、火腿、芝士、面包、面包、生菜、番茄、火腿——
手指。
等等，什么？
沈不语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前的顾客皱着眉，满脸不耐烦：“手指，我说了加手指。要无名指的部分，快点。”
嗯，客人要在三明治里夹手指。很正常。客人是第一位的。客人永远是第一位。
沈不语拿起菜刀，刀刃抵上自己无名指的指根。就在快要砍下去的瞬间，一阵痛感像摔碎的玻璃杯，猛地刺进大脑。
等等。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终于清醒过来，低头看着手指上渗出的鲜血，在案板上绽开一小朵血花。对面，顾客的眼神饥渴而期待。
沈不语默默将菜刀放了回去。
“对不起，这位客人。”他抬起头，橙黄色的眼睛里骤然涌出冷意。那顾客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请稍等，我马上为您准备。”
他说着，从操作台前退开。一开始是走，然后是快走，最后是跑。跑到货架后面，扶着货架，大口喘气。
刚才到底是怎么了？脑子里像被灌了浆糊，觉得工作很快乐，顾客是第一位，甚至忘了自己是个私家侦探。这里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不满足客人，下场绝对是变成案板上的鱼肉。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目光扫到一样东西——手指胡萝卜。他的眼睛倏地亮了。
……
顾客盯着面前的三明治，满脸写着“你在搞什么鬼”。“我要的手指呢？”
“在这里啊，客人。”沈不语指了指三明治里被切开的手指胡萝卜，语气无比真诚，“这就是您的手指——手指胡萝卜。”
“好小子，你给我打哑谜是吧——”那人猛地一拳捶在操作板上，食材震了一震。
沈不语不卑不亢地看着他：“这位客人，请您不要打扰其他客人的购物体验。客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那人还想说什么，后面的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最终，那人满脸失望，拿着那份夹着“手指”的三明治灰溜溜地走了。
沈不语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面对客人。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每当觉得工作快乐得不对劲时，就咬一下舌尖。靠着那一丝疼痛，他硬撑过了这一天。
下班后，他瘫倒在地，手臂挡住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头顶那些灯光。重新站起时，他看向周围的同事，终于看清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人少了几根手指，有人瞎了一只眼，有人连左腿都不见了。
如果不是及时清醒，他也会变成这样。变成客人的口中食。
沈不语咬着指甲，大脑飞速运转。那些规则里一定有能用的东西，一定有。他猛地掏出那张信纸，展开反复翻看，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规则七：永远不要忘记，客人永远在第一位。
用客人施压客人，他成功躲过了那一劫。
也就是说，“客人是第一位”，不是指服务时客人优先，而是——“客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第一位。是单独存在的总和。
规则四：无论客人提出怎样的要求，你都应该满足。
他看着这两条规则，大脑里突然灵光一闪。
一条能离开这里的路，渐渐浮现出来。
……
第二天。
那位昨天要吃手指的顾客推着购物车，吹着口哨，心情大好。今天天气真好，正是适合吃人的日子。昨天那小子太可恶了，居然敢耍他，今天一定要让他吃足苦头。
他走到三明治操作区前，却看见台面上立着一块用马克笔写的牌子：
"超市新活动：朗读以下语句，即可免费获得三明治一份"
底下的字小得出奇，他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才看得清。他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请你离开你的工作岗位，逃离这个地方。”
念完，顾客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你小子唬我？！”
沈不语耸了耸肩：“既然是顾客的要求，那我就不能拒绝了。”
那顾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后的客人已经开始催促了。他没办法，只能拿着免费三明治灰溜溜地离开。
下一个顾客摩拳擦掌，凑上前来，张口就要点沈不语身上的部位。沈不语站起身，一把扯下围裙和胸牌，甩在操作台上。
“你为什么不服务我？”顾客愕然。
沈不语侧过头，微微一笑：“因为刚才那位客人，要求我离开工作岗位、逃离这个地方呀。”
远处，苏无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欣赏与占有欲。不愧是他看上的玩家。
真是聪明。
沈不语转身，朝超市大门走去。
就在这一刻，货架开始轰然崩塌，各区域的灯光依次熄灭。
广播里反复响起刺耳的播报——
“请沈不语先生返回工作岗位。请沈不语先生返回工作岗位——”
沈不语头也不回，只对广播说了一句：“这可是客人要求的。客人的要求，永远是第一位。”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光闪过，他又回到了开始的那个房间，他坐在地上，喘着气，默默擦掉了刚才身上冒出的冷汗，他远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就在这时候，平板电视默默滑下来，自动打开，像素风格的就像是游戏奖励结算一样的画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像老式街机游戏的通关界面，粗糙的像素点拼出几行字，伴随着轻快的8-bit电子音。
屏幕上方是一排像素大字：
"STAGE CLEAR"
字体闪了闪，然后画面切换。一个粗糙的像素小人出现在屏幕中央——卡其色风衣、绿色围裙，和他一模一样的装扮。小人原地转了两圈，头顶冒出一行字：
"沈不语"
"状态：存活"
"通关方式：规则破解——以客制客"
像素小人消失，画面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金币图标，旋转两圈后炸开，化作几行信息：
"积分 +50"
"当前积分：50"
接下来是一段升级动画。一个像素进度条从左端开始一格一格地填满，进度条下方标注着：
"等级：F → D-"
进度条填到三分之一处停下。画面闪了闪，弹出一个全新的界面——一个像素风格的货架，上面摆着几个发光的道具图标，下方标注：
"系统商城 已解锁"
货架上的道具图标一闪一闪，像在冲他眨眼。
然后是最后一个画面。屏幕上方出现一个像素风格的摄像机图标，镜头转动，对准屏幕外的他。摄像机旁浮出几行字：
"直播系统 已解锁"
"观看人数：0"
"提示：完成更高难度关卡可吸引更多观众"
画面定格在结算界面的总览上，所有信息排列得整整齐齐：
项目 内容
玩家 沈不语
通关关卡 Suntime超市
通关方式 规则破解
积分 +50
等级 F → D-
新增功能 系统商城
新增功能 直播系统
屏幕最下方还有一行像素小字，缓缓闪烁：
"下一关卡将在 24 小时后开启。请做好准备，玩家。"
电视“啪”的一声，陷入黑屏，上面出现了倒计时：23：59：59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电视上的倒计时正在滴滴作响。
沈不语坐在地上，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冷汗还没干透。过了很久，他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墙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的经历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看向电视上的倒计时，24小时。
他只有24小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671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