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9520" ["articleid"]=> string(7) "730006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6640) "赵三郎今早去学堂上课带了个白膜,完完整整,白胖白胖的,还冒着热气。
这是阿娘今天早上现蒸出来的,阿娘手巧,绣工厉害。
昨天他和刘家大姑娘扯破了嗓子叫来了半个市集的人,20多张帕子10件小衣,卖得一件不剩。
他悄悄留了一张最漂亮的,留给了刘媛。作为帮忙叫卖的报酬。
她和弟弟也是来市集卖东西的,只不过卖的是自己的歌,还有她爹娘辛苦一个春天种的土豆,白菜还有青茄子。
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两个人心里也没底。一个绣娘的儿子,一个农户的长女,还有一个连话都不会说,被姐姐背在背上的小不点。他俩干脆搭伙,只要嗓门够大,先把人喊来围观再做买卖。
遇到讲价的,吵一般都吵不服,要是一看到客人脸色不好,刘媛就开嗓子唱个歌。五六岁的女孩声音清透,再加上什么山歌小调她都会,客人一听怒气就下去一半。
跑了调也不要紧,有的路人只觉得可爱,也不为难小孩子。雅性上来了,有些打扮贵气的客人还会教她唱段戏。
大乾好,大乾好,运河修到了皇城根。
红衣裳,黄衣裳,全都绕着大船走。
白马褂,黑马褂,全部放下手里活。
凿石头,填土块,城墙埋不下庄稼汉。
何时歇,几时息,要等李树结了杨柳芽...
词还没唱完,那几个客人就跑了。好在先结了钱,4串铜板呢,一吊钱就够刘家四口吃上四五天饱饭,阿娘也能歇几天。
巡逻的官差很无奈,两个半大的娃娃为了几吊钱就敢唱反词,但两个小家伙看着实在可怜,杀头都找不到合适的刀。
“不许唱了,以后要是有人再让你俩唱没听过的曲子,不要搭理他们。”
“叔叔,那我们的钱和东西...”
“拿去吧,你这白菜怎么卖的,给我称五个铜板的。”
“白菜不够了叔叔...土豆你要吗”
“行,土豆也来半斤,我给你十个铜板。顺便给她挑个小女孩穿的衣服,她家姑娘下个月一岁了。”
“姐姐姐姐,你看这件,我阿娘绣了一晚上,小妹妹一定喜欢!”
“怎么他是叔叔,我是姐姐啊”
“哥哥哥哥,哥哥可厉害了,我俩以为捕头年纪都大点。”
“是县长,不是捕头... 记住,以后不许乱唱曲子了。”
于成仁此时无语的要命,一旁的杨师爷就差把“你也有今天”这五个字写在脸上了。杨淑月的笑意中有对两个小家伙的怜爱,有被叫姐姐的自满,还有一丝嘲笑。
他不是觉得新官上任三把火吗。这下好了,不仅踢到了铁板,还被俩小朋友叫了叔叔。
身为于老将军给自家傻大儿钦点的师爷,杨举人阻止不了大公子在县衙里到处得罪人。不如让他先吃点小亏长长记性,这建业城的浑水绝不是他想蹚就蹚的。
刚上任的县太爷为了压人一头特意留了半个月的胡子,因为这样可以显得他年纪大,有资历。
“来,姐姐看看,你娘的绣工不错嘛,针脚...”
杨淑月愣住了,这针脚她好像在哪里见过。靖安侯夫人交给她的帕子好像就是这个绣法。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阿娘绣工这么好,是不是做过绣娘啊”
“赵姑姑是我们村有名的绣娘,他叫赵三郎。”
“对,我阿娘以前在侯府当过女使,这手艺是她和伺候过皇帝皇后的老绣娘学的!”
于成仁悄悄瞥了杨淑月一眼,她脸上还挂着笑,只不过眼底多了几分严肃和探究的意味。事到如今,事态已经不是他这个七品小官可以控制的了。眼下记录有效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都对上了,孩子的年纪,姓氏。是侯夫人要找的人没错了。
“姐姐姐姐,衣服你还要吗?”
“要,当然要,宫里的手艺确实不错。对了,你娘织的衣服一直都卖的很好吗?”
赵三郎一下打起了精神,刘媛说的还是保守了。阿娘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绣娘。
可惜不曾婚配,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孩子。说亲的媒人差点踏破小院的门槛,阿娘愣是一个都没看上。不是说这个太胖,就是说这个家境不好。
其实原因很简单,要是阿娘出嫁了,早晚会和新阿爹有新的孩子。那他的处境将会很尴尬,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他这个当大哥的一边要让着小的,一边要看新阿爹和爷爷奶奶的脸色。阿娘连帮他说句话都困难。
“阿娘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一个儿子,谁来了都没用。知道了吗?”
“那阿娘会爱我一辈子吗?”
“会的,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
“一言为定! 阿娘不许骗人!”
“好,阿娘这辈子只有三郎这一个孩子,但是...”
“? 什么什么?”
“你要听话,不要告诉外人你原名叫李鸿业。可以吗?”
“张道长是外人吗?”
“最好不要讲。”
“好!”
这些事,赵三郎,不,李鸿业自以为瞒的很好。连刘媛都不知道他的原名。只有他,阿娘,还有给他看过八字的张道长知道。
“我娘的手艺可好了,你看,这几件帕子,衣服,全是她一个人绣的!”
“对,还有我的衣服,我弟弟的布兜全是赵姑姑绣的。”
“姐姐,你多挑几件吧,我们送你几个茄子好不好。”
于成仁和杨淑月哭笑不得,两个孩子都被官差带进县衙了,还满心满眼是他俩那点钱和东西。要不是巡逻的几个大人心善,他俩连进县衙的机会都没有。
“行,姐姐都要了。但我不能白拿你的茄子,于大人,反正白菜和土豆你都买了,要不茄子也要了。晚上请县衙加班的各位吃顿夜宵?”
...
合着在这等着他呢,前几天查账。于青天快把县衙的人从上到下得罪光了,结果她杨举人杨文采居然还帮着那群贪官污吏说话。
最后气得于县太爷当场退了堂,这不要脸的家伙还当众劝他多体谅下属,当着一群人的面折了于老爷的面子。
他爹于凯可是护旗将军,作为家里的长子,他大可以不来建业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什么破县长。但当时他一腔热血,非说自己要从基层官员做起,绝不靠亲爹的一点关系。
老将军年纪大了,看着自家毫无从政经验且自视甚高的逆子差点被气得驾鹤西去,万般无奈之下向陛下讨了个巡边御史的差事让这小子先干着。
万岁爷巴不得把这个到处惹事的刺头踢出京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不过看在于将军的面子上保留了爵位和军衔。于大公子要是想开了随时可以回来,当场反悔也不是不行。
结果于成仁当晚就收拾了东西,要连夜出城上任。圣上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来真的,赶紧下旨把世子爷留住,要他准备好一切后再正式上任。
“回将军的话,下官已经准备好了。”
“叫爹...你还没正式上任呢...”
“但臣是圣上亲封的巡边御史,见上级要以职务相称。”
“你给我滚,只要你没出我于家的大门,我就是你爹!!!”
“...是,父亲。”
“做官要公私分明,只要你在将军府住一天,我们就还是你的家人,记住了吗。”
“是...”
“什么是,这是你亲妈,给你点脸面你还要上天了!”
“得了吧,你们爷俩真有意思,大半夜的一家老小被你俩搅和的睡不着觉,还惊动了圣上。这下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我们家那点破事了。”
宁海郡主狠狠瞪了自家气性大得要死的驸马爷一眼,她家老大从小就爱带着弟弟妹妹和他爹对着干。主要是这老家伙管得太严,成功激起了几个孩子的逆反心理。
老大一挑头俩小的就跟着上了,出事了就一起添油加醋的找她告状,一个说大哥又被打了,一个哭着说阿爹太凶了她害怕。
几个小不点串通好了,一有事就说是大哥让他俩干的,然后再求妈妈去说情,只有他们那个傻爹被蒙在鼓里,被三个孩子当猴耍。
今天这事她不用打听就知道,一定是两个小的撺掇大哥连夜上任。这样木已成舟时,于御史早就在千里开外了。他爹想反悔也管不了他,一边积累政绩还能脱离老父亲的控制,算盘珠子就差蹦到她这个做母亲的脸上了。
“你要去上任,圣意难违,我们也拦不住你。但是你没有什么处理地方事宜的经验,到时候不要给地方官员添乱我俩就烧高香了。”
“...娘,我知道。”
“这样,过两天我们给你找个人,她老家是建业城的,你先跟着她去建业。当地太守前段时间刚调任进了京城,这位杨举人是他亲自引荐给你爹的。”
“知道了。”
“到了地方上,你先接替县令的职位。原县令年纪大了退休了,在新的官员委派过去之前,自己不要擅自做主,不懂的地方多打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点声!你刚才怼你爹的气势哪去了。”
“明白了!”
“行了,去休息吧。准备好东西,看看有什么落下的,别稀里糊涂的走了。不要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其实郡主为了唬住自家老大,在几处地方撒了谎。
杨淑月,字文采,江南苏塘人。她也不是举人,而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探花。烧尾宴上喝多了,当众嘲笑二皇子不学无术,气得她那个小心眼的侄儿差点拔剑砍人。要不是建业太守和于将军惜才,杨探花差点连命都交代了。
好在名声和性命都保住了。但这姑娘打死都不给二皇子道歉,于将军这才知道那天酒宴上,她压根就没喝多,那些话是她和状元榜眼串通好的。甚至陛下都知情,为的就是敲打一下嚣张的老二。
“傻丫头,你这下可闯下大祸了。天子说的话有时也不能当真啊。”
“我知道,所以那两位一句话都不敢讲啊。”
“...你好大的胆子!敢打那位的主意!”
“于将军,这可是您说的,那位指的是陛下呢?还是太子?”
“少装蒜,当今圣上刚废了太子...你是故意的?”
...
于凯久经沙场,见过无数的王侯将相。但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辜的年轻女孩,他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伴君如伴虎啊。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陛下亲自派来试探他和二皇子的。这么危险的差事,天下第一第二都不敢接。这姑娘毫不犹豫的就应下了。
太可怕了,现在这丫头留也不是,杀也不是。
“你赢了...”
“多谢将军!”
“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小忙。”
“将军请讲。”
“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我没法担保老二不会找你的麻烦。”
“是是是,下官嘴欠,堂下多话。酒后戏言,望二殿下不要当真。”
“...你变脸挺快啊,算了。靖安侯几年前在废太子寿宴上喝多了,醉宿太子府上。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太子府把接触过侯爷的女使全都开除了,不愿走的都被乱棍打死。”
...
“按理说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人事调动。偏偏近几日,靖安侯自己心虚,悄悄把那晚的事和夫人坦白了,两口子大吵了一架。但是...”
“靖安侯要您帮忙说情?”
“不是,是侯爵夫人要找人,说什么也要给那个女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
“懂了懂了,这事查到什么地步了?”
“那个女使是建业人,但人早就离开京城了。”
“就这些?”
“别跟我耍心眼,你就说能不能找吧。”
“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人过留名,燕过留痕。一定有别的线索。”
“...那你自己和侯爵夫人讲吧,别的我一概不知。”
就这样,杨探花成了杨举人。
名义上,她是于老将军为自己长子亲自挑的师爷,实际上,她除了要帮于大公子在建业站稳脚跟,还要私下帮侯爵夫人找侯府的姨娘和三世子/郡主。这些东西,在于成仁上任的第一天她就和新主子摊牌了。
眼前的孩子极有可能就是要找的人,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随即于成仁也换上了一张笑脸。
“好好好,都买了。这里是六两银子,你俩点点看。”
银子?!真银子!看着桌上白花花的碎银,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李鸿业记得阿娘大部分收到都是铜板和银票,唯一得的真金白银全部折成了票子存了起来。而且大部分的银两都暗沉沉的,成色这么好的官白银他也是头一回见。
刘媛更是连白银和银票都没见过,只是偶尔听教书的林先生说,大户人家都是用白银和金元宝买东西的。这些别说在大乾了,在全天下都是硬通货。
那天晚上,赵五娘看着三两官白银吓得花容失色。李鸿业眉飞色舞的把在市集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看着一脸兴奋的儿子,赵五娘知道现在搬家是肯定来不及了。但要是官府想要她娘俩的小命,大可不必放这两个孩子完完整整的回来。这说明靖安侯可能并不想杀她。
但当年她可是亲眼看着那几个借机想要上位的女使丢了性命,难不成,真的只是太子的意思?
赵五娘赌不起,坊间传闻靖安远侯和侯爵夫人是青梅竹马,感情好到天地可见,太祖爷亲自为他俩赐的婚。她要是敢去侯府认情,就是打侯爷和夫人的脸,更是损了当今圣上和太子爷的面子。
想到这,赵五娘就一阵后怕。当天晚上拿自己攒了将近三年的工钱给自己赎了身,出府钱都没敢领就坐上了回老家的官船。回到村子安顿好一切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但腹中胎儿早已成型。她也狠下心想打掉这个孩子,但也不过只是想想而已。
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虽然生下来可能会招来无数横祸,但她身子骨打小就不好,硬生生打掉不说自己会烙下病根,还可能一尸两命。
万般无奈之下,她找到那个会点医术的云游道士算了一卦。要是这是个未来会给天下招灾的孽种,那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打掉这胎,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先别着急,你这个孩子将来是大富大贵的命,但身世坎坷。命数不稳定,在成名前,随时都可能夭折。”
...
“那怎么办?道长您就发发慈悲,既然这个孩子命不该绝,您就帮帮他吧。”
“这,天机不可泄露,而且我就这点道行,挡灾化劫啥的我也不会啊。”
“不不不,不用您为他挡灾,指点指点也行。”
“我真不会呀,赵姑姑我发誓,我能帮一定帮。但贫道真的无能为力啊,能不能活全看这孩子自己的造化,真的真的。”
...
“那我做母亲的把他生下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求您了,我一定照做,哪怕上...”
“别别别,小心一语成谶。你既然决定把他生下来,就是他的贵人。低调行事,顺其自然。这孩子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这样吧,你给这孩子再取个名字。低调点的,就当给他保命了。”
“...那就赵三吧。你是赵五,他是赵三,很合理。”
“...行,贱名好养活,但他不能真叫赵三。顶着这么个名会被村里的大伙嘲笑的。”
(完)
彩蛋
“呦,于县令把胡子刮了呀?”
“...关你什么事,本官爱刮不刮,你一个账房先生,干好自己的活。”
“没事,小的就问一嘴。”
“...不是,你们两口子怎么事都这么多? 杨文采人呢?”
“回大人,杨姑娘带着她家闺女去逛灯会了。她问您一会去不去。”
“不去,谁问你了。”
“唉,没事没事,底下人多嘴。小的账目算好了,请大人过目。”
“...靖安侯世子的事通知下去了吗?”
“什么世子?小的不知道,要不要先上报于老将军?”
“...没事,你先走吧。”
“好嘞。”
“...对了,给你家闺女带个话。让她学点好的,到时候别像她爹妈那样,皮厚嘴贱。”
“好的大人。”
“...滚出去,今天晚上我不想再看见你俩。”
“好的于县令,明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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