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轴锈了，推的时候用点力。"
他推着门。铁门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呀，像指甲划过黑板。赵一鸣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门推开后，一股陈旧的空气涌出来——水泥地面的粉尘味，旧金属的氧化味，还有空调管道里积攒了一个雨季的霉味。三种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但厚重，像走进了一间很久没开过窗的地下室。
光线从侧门透进来，照亮了地面上一层细密的灰尘。脚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痕迹。赵一鸣的帆布鞋底沾了一层灰，他低头看了一眼，在裤腿上蹭了蹭。
方远行在墙上摸到灯光开关——不是按钮，是老式的拉绳开关。他拉了一下，日光灯管啪啪闪了几下才亮，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赵一鸣第一个反应是"操"。
不是骂人，是那种走到一个地方、发现它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时发出的声音。
外面看是一栋快塌的破厂房。里面——一楼大约两百平米，被隔成了四个区域，用不同颜色的地胶区分：灰色、蓝色、绿色、黄色。天花板上挂着工业风扇，缓慢地转着。空调已经提前开了，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压缩机过载的酸味，但确实在降温。
靠墙一字排开六台机架式服务器，散热风扇的白噪音填充着整个空间，频率很低，像大型动物缓慢的鼻息。服务器前面板上绿色的指示灯一排排闪着。机架是二手的，侧板上还残留着上一个使用者的贴纸——一个模糊的条形码和"资产编号"几个字。
"这什么东西？"赵一鸣走到服务器旁边，弯腰看了看型号标签。
"服务器。"林墨跟过来，扫了一眼。"两台Dell R740，四台R750。配置不低——至少256G内存，固态硬盘。"
"说人话。"
"够我们同时跑几十个虚拟靶场环境。"林墨说。"在404实验室我们只能跑三个。"
赵一鸣不说话了。他直起身，目光从服务器扫到旁边的交换机，又扫到地上的理线槽。线缆收得整整齐齐，每根网线上贴着标签。这不是临时搭的——有人花了时间和心思在这个地方。
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跟了进来，跳上一张桌子蹲着舔前爪。
"猫也进来了。"赵一鸣说。
"它住在这里。别喂它，喂了就不走了。"方远行说。他站在四个区域的交界处，双手插在口袋里。"原来是做电子元件代工的，做电路板贴片。三年前停产了，设备搬走了，厂房一直空着。我跟产权方谈了一下，借用了两周。"
"借？"林墨问。
"产权方是我一个老朋友。不需要付租金。"方远行没有多解释。
苏晚晴已经走到了最左边的灰色区域。她蹲下来看了看地胶接缝——贴得很平整，不是临时铺的。她站起来，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拍照做什么？"赵一鸣问。
"记录。"苏晚晴说。她没有解释更多。
但她心里在想的是：一个借来的废弃厂房，里面铺了地胶、装了空调、布了网线、搬来了服务器——这不是两周前临时起意的。方远行很早就开始准备了。也许在他们参加选拔赛之前，也许更早。
这个想法让她觉得有点不安。不是对方远行不信任——而是她开始意识到，方远行把他们聚在一起这件事，可能比她以为的更早就在计划中了。
"一楼四个区域。"方远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服务器区、工位区、会议室、靶场区。二楼是宿舍和休息区。你们先把行李放楼上，下来我带你们走一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636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