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9210" ["articleid"]=> string(7) "730005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5786) "八月五号早上六点四十,天已经亮透了。
林墨到苏科大工科楼B座门口的时候,方远行的灰色别克GL8已经停在那了。车侧面有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后备箱盖掀着,里面塞了两个纸箱,胶带封了口,看不清装的什么。
他昨晚把要带的东西列了张清单,逐项打勾。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两根网线、一件换洗T恤,最后又把段钢那本《加密与解密》塞了进去——书脊翻得开裂了,差点散架。这本书是他大一时在二手书摊花十五块买的,到现在翻了不下二十遍,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自己的注解。
赵一鸣先到的。靠在后车门上没说话,脚边一个运动包,旁边塑料袋里装着几桶泡面和两罐红牛。黑色T恤,运动短裤,帆布鞋鞋带松松垮垮。看见林墨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墨注意到他右手在无意识地摸手腕内侧——那里有一条粉色的疤,大概三厘米长。选拔赛那天他也这样摸过。林墨不知道那疤怎么来的,赵一鸣也从没提过。
苏晚晴从楼里出来,端着杯豆浆,纸杯上印着食堂的logo。低马尾,白短袖牛仔裤,帆布包看着挺沉,拉链没拉到头,露出一截网线的蓝色塑料皮。她把豆浆搁车顶上,拉开后门往后座扫了一眼。
"周可然和陈逸飞呢?"林墨问。
"周可然在路口买水。陈逸飞——没见过他迟到。"
话没说完,陈逸飞从楼侧角拐出来了。脚步很轻,踩水泥地上几乎没声。背了个登山包,肩带勒得紧,看着比苏晚晴那个还沉。到车边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在后备箱里那个纸箱的封口处顿了不到一秒——胶带底下隐约透出"SOEM"三个字母。
林墨也看到了。SOEM——一个开源的工业控制协议库。他不知道方远行为什么要带这东西去CTF训练基地。网络安全比赛用不上工业控制的东西。
"早。"陈逸飞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人齐了就走。"方远行从驾驶座下来。藏蓝polo衫,领口扣子没系,卡其裤运动鞋,跟平时学校里的衬衫皮鞋完全两回事。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鬓角修得干净。他今天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大学老师,更像一个要出差的技术工程师。
"方老师,六个人坐得下吗?"苏晚晴问。
"中间排坐三个,后面还有一排。挤挤。"
周可然从路口过来了,一袋矿泉水一盒蛋糕。蛋糕是超市最便宜那种奶油小蛋糕,塑料盒上贴着"买一送一"的黄标签。东西往后备箱边上一搁,顺手扶了下眼镜——镜腿歪了,走路碰的。
"路上分着吃。"
六个人上了车。方远行开,副驾空着搁了个文件袋。中间排苏晚晴、周可然、陈逸飞,后排林墨和赵一鸣。赵一鸣一上车就把运动包抱怀里当枕头,闭眼了。
车出校门右转上快速路。早上七点,路两边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方远行开得不快,稳稳跟在车流里。没人说话。空调风声,轮胎过接缝的震动。
林墨靠在窗边想事情。华东赛区报名截止八月二十五号,距今还有二十天。二十天后他们要跟华清的Quantum、复旦的Phantom这些老牌强队同台。那些队里的人从大一开始打比赛,有些已经打了三年。而他们这支队伍——五个人,认识还不到两个月。
方远行选了个废弃工厂当训练基地,把他们拉到荒郊野岭封闭训练两周。林墨不知道两周能改变多少,但方远行说过一句话他记得:"起点低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自己跟别人的差距到底在哪。"
这两周,就是用来量这个差距的。
十分钟后上了高速。楼退远了,两边变成连片的厂房和没开发的空地。赵一鸣在后排翻了个身,运动包从怀里滑下去,他伸手捞回来又抱上。
"还有多久?"闷声问的,眼睛没睁。
"四十分钟。"
高速两边种的是法国梧桐。八月的风里叶子翻着,偶尔一片黄了掉下来,打在车窗上弹开。梧桐后面是一排排新建的物流仓库,铁皮外墙晒得发白。
二十分钟后下高速,拐进一个工业园区。路很宽,但两边只开发了一半——左边是投用的标准化厂房,右边还是空地,齐膝高的杂草。路面新铺的沥青,连线都没划。
"园区还在建。"方远行放慢了车速,拐进一条窄路。两边从厂房变成了半荒的农田,玉米秆比人高,叶子已经开始打卷。田埂上鬼针草草尖粘着灰绒毛。
路越走越窄,最后只过一辆车。方远行降到二十码,轮胎碾碎石,沙沙的。
"方老师。"赵一鸣终于睁眼了,看了看外面的玉米地,"你确定这是去训练基地,不是下乡支教?"
"两分钟。"
车拐了个弯。前面一堵围墙,灰泥剥了大半,露出红砖。墙上残着块铁皮招牌,锈成深褐色,字缺了偏旁——"华联精密制"——"造"字掉了。
赵一鸣看着招牌,又看看周围:荒草丛生的停车场,生锈的卷帘门,一只三花猫蹲在配电箱上舔毛。
"你确定不是来拍恐怖片的?"
没人回答他。方远行已经熄了火,从后备箱搬出那两个纸箱搁在地上。胶带撕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得刺耳。
林墨看着那栋两层的旧厂房。铁皮外墙锈得不均匀,像一张褪了色的地图。卷帘门锁着,铁链穿了两道。一切看起来像被遗忘了很久——除了那把锁。锁是新的,黄铜色,亮闪闪的,跟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63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