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飞走在最后。经过林墨身边时他停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林墨能听到。
"你出的Pwn题里那个栈对齐的改动。你是故意测我会不会发现，还是随手改的？"
"你觉得呢。"
陈逸飞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太好读，不是自信也不是谦虚。"你是故意改的。你改了编译参数，但没有改源代码——你想看谁会从汇编层面发现差异，而不是从源码层面。你在筛选思维方式，不是筛选技术能力。"
他说完就走了，没等林墨回应。脚步很轻，跟苏晚晴一样不出声。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时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走远后一盏一盏熄灭。
苏晚晴从办公室出来，站在林墨旁边。两个人看着陈逸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看出来了。"苏晚晴说。
"他看出来的比我以为的更多。"
林墨转身走向窗户。走廊的窗户跟办公室的窗户朝向一样，能看到法国梧桐的树冠和一小块被树叶切割的天空。七月末的夜晚闷热而安静，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有人在夜跑，灯光把人影拉得很长。楼下的路灯照着停车场，几棵梧桐树投着大片暗影。
"你查到什么了？"苏晚晴走到他旁边。
"2019年，华清大学网络安全学院办了一个高中生信息安全夏令营。陈逸飞在那届夏令营的学员名单里。学校写的是华清附中。"
苏晚晴没有马上说话。走廊里某个实验室的门没关好，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大概是哪个研究生还在赶论文。
"华清附中。"她说，"他高中就接受了华清的安全训练。"
"不止。他在夏令营里做的项目是基于机器学习的异常流量检测。这不是高中生的水平。"
"所以他不是普通的高中生。是被华清体系重点培养的苗子。"
"但他最后来了苏科大，不是华清。"林墨说，"一个被华清体系培养了好几年的人，高考的时候没有去华清——这不正常。要么成绩不够，要么主动选择。"
"如果是主动选择——为什么？"
"这就是我想查的。"
苏晚晴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灯光。有个夜跑的人停下来弯腰系鞋带，影子在灯光下缩成一团。"你怀疑他是华清派来的？"
"我不排除任何可能。但我也不急于下结论。一个人的过去决定他的动机，但他的行为决定他的价值。目前为止，陈逸飞在选拔赛里的行为没有暴露任何恶意——除了来历不明。"
"方老师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你也注意到了。"
"你觉得方老师知道他的来历？"
林墨没有回答。他想起方远行在说"无正式记录"时的那个停顿——那个停顿像是故意的，像是在等陈逸飞自己补充什么。但陈逸飞没有补充，方远行也没有追问。两个人之间的那个沉默，可能是默契，也可能是博弈。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做。"林墨转过身来，"陈逸飞在选拔赛里尝试了Docker容器逃逸。他把靶场的容器环境信息——包括capability配置和文件系统结构——暴露在了他的本地终端里。我想知道他逃逸失败之后，有没有把那些信息传出去。"
"你怀疑他在收集我们靶场环境的信息？"
"我在确认。如果他把靶场的环境信息传给了外部——不管是传给谁——那他的动机就不是参加CTF比赛这么简单。"
"我来查他的网络流量。"苏晚晴说，"选拔赛用的网络是实验室的独立网段，我可以调出口路由器的流量日志。"
"小心点。别让他发现。"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走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手搭在楼梯扶手上。
"林墨。"
"嗯。"
"你觉得我们这五个人——能成一支队伍吗？"
林墨看着窗外的夜色。法国梧桐的叶子在路灯下微微晃动。操场上最后几个夜跑的人陆续离开了，灯光开始一盏一盏熄灭。先是跑道四周的，然后是看台下面的，最后只剩场地中央的一盏，照着空荡荡的绿色人造草坪。
"不知道。"他说，"但方老师把我们放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能成。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该试试。"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走下了楼梯。她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声音很轻，到第三层就听不见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636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