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409202" ["articleid"]=> string(7) "73000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908) "图书馆B3在地面以下。
苏科大图书馆的地下三层不对普通学生开放。过刊合订本和年代久远的学位论文堆在这里,空气干燥,常年恒温十八度,进去第一反应是起鸡皮疙瘩——不是冷,是那种突然从三十七度的七月掉进空调房的温差感,皮肤一下子收紧了。入口在图书馆东侧的教职工通道,走消防楼梯向下三层,尽头是一道铁门,上面挂着"非开放区域"的铝牌。铝牌歪了,一个角翘起来,不知道挂了多少年。
铁门的锁是老式弹子锁,不是电子锁。钥匙只有图书馆管理员和部分教师才有。
林墨和苏晚晴七分钟后到了铁门前。
"你怎么进?"苏晚晴看着那把锁。她出了汗,白衬衫贴在后背上,但呼吸很稳。
"方老师的门禁卡能开教职工通道,但这道铁门是图书馆的独立锁控。"林墨蹲下来看了一眼锁芯。标准五弹子结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回形针和一段从瑞士军刀上拆下来的薄铁片。
"你会开锁?"苏晚晴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
"方老师大二的安全实训课教过。"林墨把回形针弯成L形,插入锁芯顶部做扭矩扳手,薄铁片伸进去逐个拨弹子。弹子的触感从铁片传到指尖——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每拨一颗都能感觉到微弱的阻力变化。第四颗有点涩,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第五颗落位。锁芯转了半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他推开门。铁门的合页需要上油了,推的时候发出一声拉长的吱呀声,在地下楼梯间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地下三层比电缆层干燥得多。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张氧化后特有的微甜气味——不是好闻的那种甜,更像是纸里的木质素在缓慢分解,带一点点酸。书架排列密集,每排之间只留一个人的宽度,走过去的时候肩膀会蹭到两侧的合订本。顶部的日光灯管有三根已经坏了,剩下的几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不太稳定,偶尔闪一下,像在眨眼。
苏晚晴走在前面,步子很轻。林墨注意到她走路几乎不出声——穿了双平底帆布鞋,鞋底软,踩在防静电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自己就没这个本事,每一步都带着闷响,在书架之间来回弹。
"ZDP-0451。"苏晚晴停在检索终端前,"如果这是一个索书号或者馆藏编号——"
"不是标准索书号格式。"林墨走到角落里那台老式一体机前,输入了"ZDP-0451"。系统转了两秒钟,返回"未找到匹配记录"。
检索终端的屏幕是CRT的,发黄,分辨率大概800×600。键盘上的回车键磨得发亮,空格键却还是新的——说明用这台机器的人大部分时候只按回车。林墨靠回终端桌边,看着排到视线尽头的书架。
"不是书。那就是位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书架的编号系统。B3的书架用"区域-排-列-层"的格式编号:A-01-03-02。林墨在脑子里把ZDP当作区域代码——但B3只有A到F六个区,没有Z区。
"如果Z不是区域,是层呢?"苏晚晴说,"Z——地下层。D在建筑学缩写里代表地下层。ZD可能是Zone Down的缩写。P-0451是位置编号。"
林墨没说话,在终端旁边的墙上找。墙上贴着一张B3的平面图,塑封过的,边角已经发脆。平面图标注了六个区域的位置,但在右下角有一行小字:"Zone D(维护区)- 非馆藏区域"。平面图上没有画出Zone D的具体位置,只在B3平面图的东南角标了一个虚线方框。
东南角。他们现在的位置是B3的西北入口。要走到东南角,需要穿过整个A区和C区。
两个人快步穿过书架之间的窄道。A区是过刊区,两侧书架上堆着发黄的期刊合订本,林墨走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计算机学报》2009年合订本,封面上的油墨有一股樟脑丸味。C区是学位论文区,蓝色封皮的硕士论文按年份排列,最老的是2003年的,封皮上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了。有一本的封皮上还贴着借阅条,最后一次借出是2011年。
到达东南角时,面前是一面混凝土墙。墙上有一扇门——不是铁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塑料牌:"设备维护间"。门没有上锁。
林墨推开木门。门底下有一层灰,推的时候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里面大约十平米。靠墙放着一台除湿机和一台老旧的配电箱,地面堆着几箱拆封的图书馆耗材——标签纸、塑封膜、胶带。一卷胶带从箱子里滚出来,停在墙角,粘了一层灰。房间正中央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字。信封口没有封。
林墨走过去,拿起信封。信封比预想的轻——里面只有纸,没有别的东西。他倒出来。
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黑白打印件,像素不高,像是从一个低清监控画面里截取的。画面上是一个服务器机房的走廊——跟B座地下二层的走廊布局非常相似。走廊里有一个人影,背对镜头,穿着深色卫衣,正弯腰在一个机柜前操作。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时间戳:2024-03-15 03:42:11。
去年三月。比林墨发现异常日志早了整整一年。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打印机打印,没有手写痕迹:
`他不是第一次。查2024年3月的设备入库记录。`
林墨把照片和纸条递给苏晚晴。她看完后抬起头,目光和林墨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她的脸上掠过一道明暗交替。
"有人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苏晚晴说。
"而且他比我们早了一年。"
"这个人——"
"不是方老师。"林墨说,"方老师不会用这种方式留线索。他会直接告诉我们。"
"那是谁?"
林墨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深色卫衣,弯腰操作机柜——跟苏晚晴描述的她自己在机房里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但时间戳是去年三月,那时候苏晚晴还没有开始追这条线。
他把照片和纸条装回信封,放进背包。手在碰信封的时候碰到了折叠桌的边缘——桌面上有一层薄灰,但信封放的位置是干净的。有人最近来过。
"留下这条线索的人,要么是攻击者的对手,要么是攻击者自己。"林墨说,"不管他是谁,他在引导我们查一个方向:2024年3月的设备入库记录。"
"那台迷你主机——"
"就是去年三月进的库。"林墨说,"ZDP-0451是它的序列号。有人在那时候就把它部署到了电缆层。方老师说今年三月才发现异常——他晚了整整一年。"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林墨知道她在算什么——十五个月。校园网被渗透的时间不是三个月,而是至少十五个月。十五个月里,所有经过骨干网的数据——登录密码、科研数据、一卡通交易记录、教务系统的全部操作——都可能在攻击者的视野之内。
"走吧。"林墨把信封收好,"这条线先到这里。设备入库记录要走信息中心的审批流程,方老师那边处理。我们现在的优先级是选拔赛。"
"你刚才说不是方老师——你觉得留线索的人是谁?"
林墨推开创间的木门,走进B3的书架之间。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没有答案。但他有一个直觉——留下信封的人,跟发短信的那条未知号码,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选择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引导他们,恰恰是CTF校队即将重组、林墨即将正式入队的时候。
有人需要林墨站到明面上来。而那个"有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露面。
他们从B3原路返回。走到铁门的时候,苏晚晴停了一下。
"你觉得安全吗?"她问,"我意思是——留线索的人能进B3,能进设备维护间,说明他有教职工通道权限或者能开锁。"
"他也能进电缆层。"林墨说,"能进电缆层的人,进B3不算什么。"
苏晚晴点了一下头。她没有再问。
消防楼梯向上走三层,推开图书馆东侧的出口,七月正午的热浪迎面拍过来,像一块湿毛巾糊在脸上。从十八度的地下回到三十七度的地面,温差让林墨的太阳穴抽了一下,短暂地晕了半秒。
他眯着眼睛适应光线。远处篮球场的方向传来拍球声和喊叫声,暑期留校的学生在打球。
"下周六见。"苏晚晴说,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了。她的帆布包里装着那台MacBook,走路的时候包带在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晃。
林墨看着她走远。然后他转身往工科楼方向走,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信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636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