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在这个时间点是完全安静的——不是白天那种热闘的安静，而是一种物理性的安静，像整个校园被装进了一个隔音罩。路灯还亮着，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彻底。法国梧桐的树冠在路灯下投出大片的影子，影子比树本身还大。七月的夜晚不凉快，空气潮乎乎的，但比电缆层好太多了。
苏科大北门外有一家全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凌晨四点永远只有一个店员——一个戴耳机看手机的中年女人，对任何进来的顾客都不会多看一眼。林墨和苏晚晴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叮"的一声提示音响了，店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便利店的白色灯光太亮了，亮得有点刺眼。和花园里的黑暗相比，这里的灯光像一种物理性的冲击——林墨眯了两秒眼睛才适应过来。空气里有关东煮的味道，虽然那个锅凌晨就关了，但味道渗进了地板和货架，成了这家店的一部分。
他们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两杯热美式和一台摊开的笔记本电脑。苏晚晴要了一杯热可可——她说凌晨喝咖啡会心悸。林墨没评价这个选择，但心里想的是：网络安全学院的人喝热可可，这本身就够可疑的了。
林墨用了二十分钟写出镜像端口的配置脚本。苏晚晴用同样的时间改完了检测脚本的输入源——从原来的本地抓包改为读取镜像流量。两个人写代码的时候不说话，偶尔互相看一眼对方的屏幕，点一下头，继续敲。
便利店的玻璃窗外，天色开始有了一点变化——不是亮，是黑色变浅了，从纯黑变成了一种很深的灰蓝。这是七月凌晨四点半的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但黑夜已经开始了退潮。
"明天上午九点，方老师办公室。"苏晚晴合上电脑，"你最好提前想好怎么解释你为什么凌晨两点还在实验室。"
"凌晨两点在实验室不是很正常吗。"
"对计算机学院的人来说是。但对网络安全学院的人来说——"她顿了顿，"凌晨两点还在盯着教务系统日志的人，要么在查成绩，要么在改成绩。你总得选一个。"
林墨没接话。他喝了一口已经有点凉的美式，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T恤皱巴巴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二十二岁，看起来像三十二岁。他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没吃晚饭，胃里空荡荡的，咖啡喝下去有点烧。
苏晚晴起身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林墨，方老师还说过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是一个会走到最后一步的人。但他不确定你走最后一步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
她推门走了。"叮"的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林墨坐在原地，把那杯美式喝完了才起身。便利店里只剩下他和那个看手机的店员。店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黑眼圈的男生在凌晨四点半喝美式咖啡这件事，不值得多想。
他走出便利店，天已经微微亮了。远处苏科大的校门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比白天矮了一些。他忽然想起来，苏晚晴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或者"明天见"——她说完方远行那句话就走了。这让他觉得方远行那句话不是转述，而是托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636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