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数照片总数——二十三张。最早的2016年3月，最晚的就在上周。每张照片都标注了详细地址，有些还画了红圈，圈出档案里被篡改的部分。
“这是师父自己的调查档案。”陆沉舟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查。”
许照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那是2017年11月的一起火灾，档案照上标注的是“电气短路”，但照片边缘有个模糊的身影——左腿有点瘸。
陆沉舟放大照片，那个身影被像素化，看不清脸。但姿势很熟悉。
“和许叔叔照片里那个一样。”
许照点头，眼睛里是确认的神色。
他把U盘拔出，塞进口袋，站起来。
“我去师父住处。”
许照拉住他，指了指自己的相机。
“你在这里等？”
她点头，从桌上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我去找那张老照片里的官员。”
陆沉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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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山住在旧城区边缘的一栋老居民楼里，五楼，没电梯。
陆沉舟爬上去时，脚踝疼得厉害。
门是锁着的，他用师父给的备用钥匙打开。
屋里很干净，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味。茶几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杯沿已经结了一层茶垢。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陆沉舟翻开。
第一页的日期是2017年1月，字迹还很工整：“今日观察梧桐街拆迁现场，发现鉴定机构人员与开发商私下接触。”
往后翻，每一页都是这样简短的记录。
“4月16日：收到匿名举报，称霍连城用拆迁补偿款贿赂鉴定机构。举报人未留名。”
“7月14日：梧桐街火灾，现场勘查发现汽油残留，但鉴定报告写的是电路短路。要求重新鉴定，被驳回。”
“9月3日：发现鉴定机构负责人秦三水与锦鸿投资有资金往来，但无直接证据。”
陆沉舟一页页翻下去，手越来越抖。
2018年3月，孟远山写道：“今日有人送来五十万，说是补偿款。我收了。我知道这是封口费，但我需要这笔钱给老伴治病。这是我这辈子最脏的一笔钱。”
他继续翻。
2018年12月，孟远山写道：“今日发现，霍连城与某位领导有密切往来。那位领导曾在内参上为梧桐街拆迁项目背书。不敢写名字，怕被查到。”
2019年6月：“肺癌确诊。也好，不用再活了。”
2020年2月：“陆沉舟的妹妹死了。是我害的。那天，如果不是我通风报信，霍连城不会知道她在查档案。”
2021年：“陆沉舟被行业封杀。我不敢见他。”
2022年：“他回来了，在旧城区开了修理店。我每天都能看到他，但不敢说话。”
2023年：“今天他来找我，问梧桐街的档案。我给了。我知道他会查下去。我希望他能查下去。”
最后一页，是上个月写的：“这本日记留给你。所有的真相都在里面。我孟远山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后这件事，我没做错。”
陆沉舟合上日记，手放在封面上，久久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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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照在修理店的电脑前，一张张翻看孟远山留下的档案照。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张照片里，都隐隐约约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有时候在人群里，有时候在背景中，有时候只露出一只手臂或者一个侧影。
她把那些照片单独筛选出来，放大，截图，拼在一起。
那些身影，都有一个共同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手表。
她搜索那张表，发现是一个瑞士品牌，国内售价五万以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