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点半，陆沉舟把车停在金福酒楼斜对面的巷子里。
这是一栋三层旧楼，外墙贴着褪色的瓷砖，招牌上的“福”字缺了一角。楼下是散台，楼上几个包间，后门连着一条窄巷，堆满废弃的桌椅。
许照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相机，眼睛盯着酒楼的正门。
“你在外面接应。”陆沉舟说，“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就报警。”
许照摇头，用手势比划：我跟你进去。
“不行。”陆沉舟说，“如果这是陷阱，你在外面还能救我。”
许照固执地看着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我可以假装是你的助理，帮你拍照取证。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两人下车，穿过马路。陆沉舟推开门，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中年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吧台后面一个胖女人在嗑瓜子，看到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找秦老板？”胖女人问。
“他约我吃饭。”
“二楼，梅花厅。”
陆沉舟走上楼梯，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许照跟在他身后，手放在相机上。
梅花厅的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陆沉舟推开门，看到秦三水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几个凉菜。
“来了。”秦三水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坐，坐。”
陆沉舟扫了一眼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墙角有一个老式立柜，门缝里露出一截电线。
许照举起相机，假装拍照，实则快速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
“这位是？”秦三水看着许照。
“我的助手。”陆沉舟说，“她负责记录。”
“记录什么？”秦三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记录你给我的证据。”
秦三水干笑两声:“不急，先吃饭。”
他拍了拍手，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红烧鱼进来，放在桌上。
陆沉舟没有坐下，目光停在立柜上:“那是什么？”
“什么？”秦三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老柜子，以前放酒用的。”
“电线呢？”
秦三水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道:“可能是以前装空调的线，没拆干净。”
许照举着相机，对准立柜拍了一张。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看到柜门缝里有一截鞋尖——黑色的皮鞋，鞋底有白边。
她的手抖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沉舟，用眼神示意。
陆沉舟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右手缓缓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扳手。
“秦老板。”他说，“你叫我来，不是为了吃饭吧？”
秦三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陆沉舟，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合作？”他冷笑，“你知道霍连城给了多少钱封我的口吗？”
“八十万，外加你的赌债。”陆沉舟说，“但你觉得他会留你活口？”
“至少现在不会。”秦三水说，“但你就不一定了。”
他话音未落，立柜的门猛地被踹开，两个黑衣男人冲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握着电击枪，另一个拿着甩棍。
陆沉舟早有准备，一脚踢翻圆桌，滚烫的茶水和菜汤泼向那两个男人。他顺势往旁边一闪，躲过电击枪的刺击。
许照往门外退，举起相机，连续按下快门。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频繁亮起，晃得那两个男人睁不开眼。
陆沉舟趁这个机会，抽出腰间的扳手，狠狠砸在拿电击枪的那个男人手腕上。对方惨叫一声，电击枪掉在地上。
另一个男人挥着甩棍打过来，陆沉舟侧身躲过，右脚踢在他的膝盖窝上，那人一个趔趄，撞在墙上。
“走！”陆沉舟大喊。
许照转身往楼下跑，陆沉舟紧随其后。
刚跑到楼梯口，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又上来两个男人，手里拿着砍刀。
陆沉舟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秦三水已经退到包间里，正在打电话。
“你们两个跳窗户！”他冲许照喊。
许照摇头，指向楼梯间拐角墙壁上的消防栓——那里有一卷消防水带，挂得整整齐齐。
陆沉舟瞬间明白了。
他冲到消防栓前，一拳砸碎玻璃，抽出水带，连接在水龙头上。然后他拧开阀门，水柱猛地喷出，砸在楼梯口那两个男人脸上。
水压很大，两个男人被冲得连连后退，砍刀都握不稳。
陆沉舟用水枪对准他们的脸猛冲，同时往后退，靠近走廊尽头的窗户。
“开窗！”他冲许照喊。
许照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楼下是一条窄巷，堆着垃圾桶和杂物。
陆沉舟扔掉水枪，抓住许照的手:“跳！”
两人先后跳下，落在隔壁楼顶的遮雨棚上。金属棚顶被砸得凹陷下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沉舟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旧伤复发。他咬牙爬起来，拉着许照翻过矮墙，跳到另一条小巷里。
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但越来越远。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终于甩掉了追兵。陆沉舟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许照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陆沉舟说，但声音有些发虚。
他掏出手机，想给赵警官打电话，但屏幕上先弹出一条消息——是医院发来的。
孟远山病情恶化，请家属立即来医院。
陆沉舟的手抖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陌生号码发的，附着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许照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里满是恐惧。背景是一面白墙，看不出位置。
视频下面有一行字:想要她活，拿U盘来换。今晚十二点，梧桐街老消防站。一个人来。
陆沉舟抬起头，看到许照正看着他，嘴唇发白。
他把手机递过去。
许照看到视频，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开始发抖。
“我不会让你有事。”陆沉舟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拨通赵警官的电话，响了三声后，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忙音。
陆沉舟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旧城区的废墟在路灯的照射下投出扭曲的影子。远处，金福酒楼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只睁大的眼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