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分，旧城区的街道还沉在夜色里。
陆沉舟把工具箱放在副驾驶座上，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手电筒、螺丝刀、绝缘手套、消防水带接头，还有一个从报废消防车上拆下来的热成像仪。许照坐在后排，怀里抱着相机，盯着手机上的别墅平面图。
苏晚晴给的资料很详细：霍连城的别墅在城北的翡翠山庄，独栋三层，带地下室和私人泳池。安保系统用的是海康威视的整套方案，八个户外摄像头覆盖所有入口，红外报警器沿围墙铺设，每扇窗户都有磁力感应器。
“唯一的入口是二楼的书房窗户。”陆沉舟发动车子，“那扇窗户外面有一棵梧桐树，树枝够粗，能承重。”
许照在手机上打字：“通风管道呢？”
“别墅的中央空调管道直径太窄，成年人过不去。”陆沉舟打方向盘拐上主路，“但厨房的排烟管道够大，从屋顶能下去。”
许照沉默了一会儿，又打字：“你怎么知道？”
陆沉舟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五年前，他调查过一起别墅火灾，那栋房子的结构和霍连城的这栋一模一样。开发商是同一家，连施工图纸都没改。
车子在翡翠山庄外围的树林里停下。陆沉舟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二分。天还没亮，但保安会在六点换班，中间有十五分钟的空档。
“你在外面等我。”陆沉舟下车，拎起工具箱，“如果我四十分钟没出来，你就报警。”
许照拉住他的袖子，摇头。
“你不能进去。”陆沉舟说，“你受伤了，会拖累我。”
许照指了指自己的相机，又指了指别墅的方向，意思是她可以在外面监视。
陆沉舟想了想，点头：“好。你找个能看到二楼窗户的位置，用长焦盯着。如果看到我打手势，就说明出事了。”
许照点头，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焦镜头，朝别墅东侧的小山坡走去。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翻过围墙。
别墅的院子里很安静，草坪灯发出昏黄的光。他贴着围墙根走，避开摄像头——许照说得对，海康威视的DS-2CD2T47确实有盲区，在正下方大约四十度的扇形区域。只要贴着墙，摄像头就拍不到。
他绕到别墅北侧，找到厨房的排烟管道。管道口装了防鼠网，用四颗螺丝固定。陆沉舟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三分钟拆掉网罩，然后侧身钻进管道。
管道里满是油垢和灰尘，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前挪。管道向下延伸了三米左右，然后是一个九十度的弯。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弯头处有一个检修口——这是标准的施工做法，方便清洗。
他用螺丝刀撬开检修口的卡扣，探头出去。
下面是厨房，没人。灶台上还放着半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看来霍连城昨晚喝过酒。
陆沉舟从管道里爬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向楼梯。
别墅的格局和苏晚晴给的平面图一致。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客房，二楼是主卧、书房和两间次卧，三楼是健身房和露台。保险柜在书房的书桌右侧，密码是梧桐街火灾的日期——2019年3月12日。
他上到二楼，走廊里很安静。书房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陆沉舟侧耳听了几秒，确认没有动静，才推门进去。
书房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一丝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几份文件。保险柜在书桌右侧，是德国造的迪堡牌，双层钢板，电子密码锁。
陆沉舟蹲下来，输入密码：190312。
保险柜发出“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他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三个档案袋，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枚U盘。陆沉舟先拿起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转账记录——每笔都是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一家叫“锦鸿投资”的公司。他翻了翻，看到其中一笔转账的备注栏写着：“市建委基础设施基金”。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打开档案袋。第一个袋子里是梧桐街的拆迁评估报告，每一页都有涂改痕迹，原来的数据被划掉，改成了更低的估值。第二个袋子是消防验收记录，里面有一份红头文件，签发人的签名是“蒋伟民”。
苏晚晴说的靠山，就是这个姓蒋的。
陆沉舟把U盘放进兜里，正准备合上保险柜，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关上柜门，贴着墙躲到窗帘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书房门口停下。
“周队，这边请。”是霍连城的声音，带着笑，“您难得来一趟，我泡了茶。”
“不用客气。”另一个声音，低沉而沉稳，“霍总，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昨晚的事。那个姓陆的，有没有来找过你？”
陆沉舟心里一紧。
周明。刑警大队副队长，霍连城的眼线。
“没有。”霍连城说，“我跟他约了今天上午十点，您知道的。”
“我知道。”周明说，“但你最好小心点。那个姓陆的，不是好惹的。他以前是消防调查员，反侦察能力很强。”
“放心。”霍连城说，“我这边的安保系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陆沉舟握紧拳头。
周明又说了几句，然后脚步声远去。
陆沉舟等到走廊彻底安静，才从窗帘后面出来。
他刚要离开，突然看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一下——是屏保程序，但屏幕的反射里，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口。
陆沉舟猛地转头。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枪。
“别动。”男人说，“霍总说了，抓到活的。”
陆沉舟没有犹豫，一脚踢翻书桌，笔记本电脑和文件飞起来，挡住了男人的视线。他顺势滚到沙发后面，从工具箱里拿出消防水带接头——那是他改装过的，里面装了一枚烟雾弹。
他拉开引信，把烟雾弹扔向门口。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陆沉舟戴上防毒面具，从沙发后面冲出去，一拳打在那个男人的手腕上，枪掉在地上。男人想反击，但烟雾里什么都看不清，被陆沉舟一脚踢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陆沉舟没有恋战，冲出书房，从楼梯跳下去。
别墅里的报警器已经响了，刺耳的警报声在整栋房子里回荡。陆沉舟跑到一楼，看到两个保安从前门冲进来。他转身往厨房跑，钻进排烟管道。
管道里全是烟，他咳嗽着往前爬，爬到出口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来不及多想，从管道口跳出去，落在后院的草坪上。
右腿一阵剧痛——刚才跳下来的时候，脚踝扭了。
陆沉舟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围墙跑。
身后传来喊声：“站住！”
他没有回头，翻过围墙，钻进树林。
许照从山坡上跑下来，看到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走。”陆沉舟说，“东西拿到了。”
两人跑回车上，陆沉舟发动引擎，车子冲上公路。
开了十分钟，确认没人追上来，陆沉舟才把车停在一条小巷里。
他从兜里拿出U盘，又拿出手机翻看拍下的转账记录。
许照凑过来看，突然指了指其中一页。
那页的金额是五百万，收款方是“锦鸿投资”，但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孟远山——补偿款”。
陆沉舟愣住了。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另一笔转账：“孟远山——封口费，五十万。”
许照看着他，眼睛里有疑问。
陆沉舟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突然，他停住了。
账本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个残根。从残根上的页码看，那张被撕掉的内容，编号是“2018-07-14”。
而孟远山给他的那份旧档案，日期正好是2018年7月14日。
陆沉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师父给他的那份档案，和账本里被撕掉的那一页，是同一个日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