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陆沉舟跪在陈阿婆身边，手还按在她胸口，能感觉到她心脏的跳动逐渐平稳。他抬头看向燃烧的房子，火焰已经吞噬了整个屋顶，噼啪作响的木头断裂声像某种警告。
“许照，退后一点。”他说。
许照没动，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她蹲在火场边缘，镜头对准窗户上的那道划痕。陆沉舟知道她在记录什么——那是撬棍留下的痕迹，和之前油漆桶上的痕迹完全吻合。
消防车到了。
水柱冲向火海，蒸汽升腾，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消防队长跑过来，看见陆沉舟，愣了一下：“陆沉舟？你怎么在这？”
“我住附近。”陆沉舟站起来，指了指房子，“起火点在西侧厨房，用了助燃剂。汽油，或者别的什么。”
消防队长皱眉：“你怎么知道？”
“火从里面往外烧，速度太快。”陆沉舟说，“而且窗户上有撬棍痕迹，有人破窗进来放火。”
消防队长看向他，眼神复杂：“你还是那个样子。”
“改不了。”陆沉舟说，“你们查一下灰烬，应该能发现助燃剂残留。”
消防队长点头，转身去指挥队员。
陆沉舟走到陈阿婆身边，她已经完全清醒了，只是还在发抖。许照蹲在旁边，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阿婆，你看见什么了？”陆沉舟问。
陈阿婆眼神涣散，嘴唇哆嗦：“我……我听见窗户外有声音……然后……”
“然后怎么样？”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影。”陈阿婆说，“在窗户外面站着，看了好久……我以为是小偷，没敢动……后来闻到汽油味……”
“那个人长什么样？”
陈阿婆摇头：“天黑，看不清……但那人走路有点瘸，左脚拖地走。”
陆沉舟心里一紧。
瘸腿。
他想起梧桐街火灾的档案里，有一个目击者提到过同样的特征——纵火者走路左脚拖地。
“你还记得别的吗？”陆沉舟问。
陈阿婆想了想：“他……他穿的是黑色运动鞋，鞋底有白边。”
许照突然抬头，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也看着她。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许照父亲拍下的那张照片里，那个站在火灾现场边缘的人，穿的就是黑色运动鞋，鞋底有白边。
“阿婆，你确定？”陆沉舟问。
陈阿婆点头：“我不会记错，我儿子以前也穿那种鞋，我认得。”
陆沉舟站起来，看向燃烧的房子。
火焰在水柱的冲击下逐渐变小，但黑烟还在往上冒，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直冲夜空。
他的手机震动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陆沉舟，别来无恙。”
霍连城。
“你放的火？”陆沉舟问。
“证据呢？”霍连城笑了一声，“你没有证据。”
“我会找到的。”
“你找不到。”霍连城说，“我打电话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师父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就看你怎么做了。”
陆沉舟握紧手机：“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霍连城说，“把那张借据复印件交出来，还有你手里所有关于梧桐街火灾的资料。交出来，我就放了你师父。”
“我怎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霍连城说，“明天上午十点，旧城区北边的废弃工厂，你一个人来。带齐东西，我就放人。否则——”
电话断了。
陆沉舟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
许照走到他身边，用眼神询问。
“霍连城。”陆沉舟说，“他要我用借据和资料换师父。”
许照摇头，拿出手机打字：“这是陷阱。”
“我知道。”陆沉舟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许照继续打字：“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沉舟说，“他让我一个人去，如果你也去，他会发现。”
许照盯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忧。
陆沉舟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有办法。”
他转身看向陈阿婆，她已经能坐起来了，消防员正在给她检查身体。
“阿婆，你跟我去一趟医院。”陆沉舟说，“你身上还有烟灰，需要检查一下。”
陈阿婆点头，被消防员扶上救护车。
陆沉舟看向许照：“你先回去，把照片整理好。明天如果我回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许照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头。
“我必须去。”陆沉舟说，“师父为了我才被绑架的。”
许照松开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医院的方向。
他的手臂还在疼，刚才被房梁砸到的地方已经肿了，但他不觉得痛。
他只想着一件事——救出师父。
医院里很安静。
陆沉舟在急诊室包扎手臂，护士给他打了破伤风针。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的计划。
突然，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陆沉舟。”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陆沉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打电话问了消防队。”苏晚晴走进来，关上门，“霍连城要对你下死手。”
“我已经知道了。”陆沉舟说，“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苏晚晴愣了一下：“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陆沉舟说，“他要我用借据换师父。”
“你不能去。”苏晚晴说，“那是陷阱。”
“我知道。”陆沉舟说，“但我必须去。”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红了：“你还不明白吗？霍连城背后有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那你告诉我，是谁？”陆沉舟问，“你父亲？还是那个姓周的警察？”
苏晚晴低下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霍连城有一个靠山，在省里。”
“省里？”
“对。”苏晚晴说，“我父亲就是因为这个才失踪的……他发现了那个靠山的名字，然后就被……”
陆沉舟站起来：“你父亲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苏晚晴说，“他寄给过我一封信，信里说他在外地，让我不要找他。”
“信里还有别的吗？”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前天收到的。”
陆沉舟接过信封，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小心霍连城身边姓周的警察。”
“姓周的警察？”陆沉舟问，“是赵警官提到的那个人？”
苏晚晴点头：“周明，霍连城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刑警大队副队长。”
陆沉舟看着纸条，心里一沉。
原来如此。
霍连城在警局的眼线，就是周明。
“谢谢你。”陆沉舟把纸条还给苏晚晴，“你父亲还说了别的吗？”
苏晚晴摇头：“就这些。”
陆沉舟看着她，突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苏晚晴说，“五年前，如果不是我父亲压下那件事，你妹妹就不会死。”
陆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你知道什么？”他问。
苏晚晴低下头：“我父亲告诉我，梧桐街火灾的报告是他下令改的。他收了霍连城的钱。”
陆沉舟握紧拳头：“你父亲在哪？”
“我不知道。”苏晚晴说，“但如果我找到他，我会告诉你。”
陆沉舟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你走吧。”他说，“明天的事，我自己处理。”
苏晚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陆沉舟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
他要独自面对霍连城。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师父还在等他。
他掏出手机，给许照发了一条短信：“明天十点，如果我回不来，把照片和借据发给赵警官。”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火焰在脑海里燃烧。
他看见妹妹的脸，看见师父的脸，看见陈阿婆的脸。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霍连城。
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59414" }